卡沙撞开据点大门时,第一发迫击炮弹正好落在五十米外的哨塔基座。
爆炸气浪裹着碎石横扫而来,他本能地护住背上的奥妮亚,两人一起摔进泥地。
了望塔在倾斜——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哨兵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三秒后,十五米高的塔身轰然倒塌,砸穿了旁边的物资帐篷。
“敌袭——”
徐立毅的嘶吼被第二轮炮击淹没。
这次是三发齐射,呈品字形落在据点外围,炸起的尘土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卡沙拖着奥妮亚滚进最近的战壕。
医疗背包在剧烈动作中撕裂,抗生素和绷带散落一地。
他看见奥妮亚的左手正死死攥着那个银色冷藏箱,指节白得透明。
“车队距离八百米!”了望塔废墟里爬出的哨兵满脸是血,“三辆武装吉普,车顶有机枪!”
卡沙抹了把脸上的泥,从战壕边缘探头。
晨雾中,三辆墨绿色吉普正沿着土路疾驰而来,车顶的机枪手已经就位,枪口对准据点方向。
这不是搜索队。这是歼灭小队。
“所有战斗人员就位!”卡里姆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响彻据点,“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掩体!快!”
难民开始奔逃。
母亲抱着孩子,老人相互搀扶,朝着据点后方的山洞涌去。但人太多,通道太窄,恐慌很快演变成推挤。
一个朱伊斯族老人被挤倒在地,没能再爬起来。
奥妮亚突然挣脱卡沙的手,爬出战壕。
她的左肩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她还是踉跄着冲向混乱的人群。
“别挤!让孩子和伤员先过!”她用身体挡住推搡的人群,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按顺序进!来得及!”
几个阿莱比恩族难民认出她的军装,脚步顿住了。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犹豫,但混乱确实缓和了少许。
第三轮炮击来了。
这次落点更近。
最近的一发炮弹在医疗帐篷二十米外炸开,气浪掀翻了整顶帐篷。
帆布、医疗器械、药品箱在空中飞舞,然后重重砸下。
帐篷里传来尖叫——里面还有伤员。
奥妮亚转身就朝那边冲。卡沙比她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
“里面有四个术后病人,没法自己移动!”她的眼睛里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松开!”
吉普车距离已不足四百米。机枪开始试射,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一串烟尘。
卡沙看了一眼医疗帐篷,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车队。时间只够做一件事。
“徐立毅!”他吼道,“带两个人,跟我来!”
他们猫腰冲出掩体,在弹坑间蛇形奔跑。
子弹追着脚后跟,最近的一发打穿了徐立毅的裤腿,留下焦黑的擦痕。
医疗帐篷已经半塌。
一根支柱斜插在地面,帆布罩住了下方的一切。
卡沙听见
三人合力掀开帆布。
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张病床被炸翻,伤员摔在地上,胸腔引流管被扯脱,血正从管口涌出。
另外三张床还立着,但床上的伤员都被震晕了。
奥妮亚这时也冲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势,直接跪在引流管伤员身边,从散落的医疗包里翻出止血钳。
“按住他!”她对卡沙喊。
伤员在剧痛中开始抽搐。
卡沙用全身重量压住他的肩膀,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身体里迅速流失。
奥妮亚的手指在血泊中摸索,找到断开的血管残端,夹住,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机枪子弹开始扫射帐篷。
帆布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阳光和硝烟一起漏进来。
“必须转移!”徐立毅一边还击一边喊,“车要到了!”
奥妮亚完成止血,用牙齿撕开绷带包装,单手包扎。
然后她看向另外三个伤员——一个腹部手术后,一个腿部截肢,一个颅脑损伤。都是无法自主移动的重伤员。
“需要担架。”她的声音因失血而虚弱。
没有担架。唯一的一副在上一轮炮击中已经散架。
卡沙直起身,突然发力将一张病床的床板拆下。
木板边缘还留着钉子,但足够大。“用这个。”
他们两人一组,将伤员固定在床板上。奥妮亚单手托着引流袋,另一只手压住伤员的伤口。
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分不清是谁的。
刚冲出帐篷,第一辆吉普已经冲破外围路障。车顶机枪手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正对他们。
卡沙看见了那张脸——年轻的伊斯雷尼士兵,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带着兴奋又恐惧的表情。扣扳机的手指正在收紧。
时间慢了下来。
卡沙下意识去摸枪,但双手正抬着床板。
徐立毅的步枪卡壳了,正在拼命拉栓。奥妮亚站在最前方,背对枪口,正努力保持引流袋的高度。
就在这时,据点围墙上一声枪响。
机枪手身体后仰,从车顶滚落。吉普车急刹,轮胎在土路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卡沙抬头,看见卡里姆站在围墙缺口处,手里的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卡里姆已经转身瞄准第二辆车。
“快走!”卡沙嘶吼。
他们抬着伤员冲向地下掩体入口。
子弹在身后追咬,打在石头上溅出火星。
最后十米,奥妮亚摔倒了——她的腿终于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