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卡沙说。他想起昨晚“沙狐”系统上闪烁的红点,现在可以关掉几个了。
然而危机从另一个方向扑来。
深夜,医院帐篷突然传出尖叫。卡沙冲进去时,看见白天腹腔感染的伤员在抽搐,绷带渗出诡异的墨绿色脓液。奥妮亚正在戴手套,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缝:
“不是普通感染……是战剂污染。”
帐篷里瞬间死寂。战剂——化学武器残留。如果伤口感染源来自被污染的地下水,那么所有接触过水的人都可能……
“隔离这个帐篷。”卡沙命令,“所有接触过地下水的人集中观察。滤水——”
“滤水装置对化学战剂无效。”奥妮亚打断他,手套已经戴好,“手册第七版附录写了,需要离子交换树脂……我们没有。”
卡里姆掀帘进来,听见最后几个字。他盯着伤员伤口看了三秒,突然转身往外跑。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抱着一个密封金属箱,箱体上印着伊斯雷尼军徽。
“从她医疗包里找到的。”卡里姆把箱子砸在操作台上,“解释。”
奥妮亚脸色白了。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十支银色安瓿瓶和一本手册。手册扉页写着:《化武污染应急处理指南——耶宕战区特别版》。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她声音很轻。
“私人物品?”卡里姆抓起一支安瓿,“这上面写着‘仅供伊斯雷尼军医使用’!你早就知道地下水有问题!”
“我知道可能有风险,但不确定——”
“所以你拿所有人做实验?!”
帐篷里剑拔弩张。伤员又开始呻吟,墨绿色脓液滴到地上,发出轻微嘶响。卡沙突然伸手,从箱子里抽出那本指南,快速翻到某一页,然后抬头:
“这上面说,战剂污染伤口用三号溶剂清洗后,可以注射抗毒血清。”他看向奥妮亚,“箱子里有血清吗?”
“有。”她声音更轻了,“但只够……两支。”
两支。伤员有七个。
选择被赤裸裸地摆在桌上。卡沙的目光扫过帐篷:两个腹腔感染的士兵,三个被锈铁划伤的平民,一个孩子,一个老人。奥妮亚的手按在箱盖上,指节发白。她突然说:
“三号溶剂可以自制。需要乙醇、硼酸和……人血白蛋白。”
“我们没有白蛋白。”小约瑟小声说。
“用健康人的血清替代。”奥妮亚看向卡沙,“我的血型是O型阴性,万能供体。抽400,可以提炼出足够剂量。”
卡里姆愣住了:“你会死。”
“失血400不会死。”奥妮亚已经挽起袖子,“但化学中毒会。”
抽血在沉默中进行。暗红色的血从奥妮亚手臂流入血袋时,帐篷外传来奇怪的声响——是那些难民,他们不知何时聚集在外面,有人捧着过滤好的水,有人拿着撕成条的干净床单。那个白天喝过水的女人走进来,把水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给孩子用的。”她说,眼睛看着奥妮亚,“我也有O型血。”
一个,两个,三个。士兵和平民排队挽起袖子。卡里姆站在原地,看着血袋越来越多,突然狠狠抹了把脸,也伸出胳膊:
“妈的,算我一个。”
凌晨四点,最后一个伤员清洗完毕。奥妮亚因失血靠在墙角休息时,卡沙把水递给她。她没接,而是从医疗包夹层摸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举着水瓶,笑容灿烂。
“我妹妹。”奥妮亚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死于霍乱,因为喝了脏水。”
卡沙看着照片,又看看帐篷外排队献血的人影:“所以你提议过滤水。”
“所以我相信人会救彼此。”奥妮亚终于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即使我们曾经是敌人。”
晨雾再次升起时,储水窖的水位线停止下降。东区工事传来消息:卡里姆带着士兵连夜加固了薄弱段,用的建材是——拆掉的废弃滤水装置支架。
“废物利用。”卡里姆对卡沙说,眼睛却看向正在教难民如何更换滤芯的奥妮亚,“她说那玩意儿的结构适合做支撑杆。”
太阳完全升起时,“沙狐”系统传来新警报:伊斯雷尼小队在二十公里外出现。但这一次,没有人慌张。医院帐篷里,伤员呼吸趋于平稳;储水窖旁,新一批滤水器正在组装;而奥妮亚把妹妹的照片放回夹层,开始调配今天的第一批消毒酒精。
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今天,他们不会再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