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八分。
卡沙趴在废弃工厂后门的排水沟里，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冰冷刺骨。他透过夜视望远镜盯着工厂后墙上的通风口——铁栅栏锈迹斑斑，螺丝松动了三颗。
“徐立毅，电力系统什么时候切断？”
“六点整。”徐立毅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倒计时两分钟。”
卡沙扭头看向身后——小约瑟趴在沟沿上，冲锋枪横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五名队员散开在灌木丛里，像五块没有呼吸的石头。
“卡沙哥。”小约瑟爬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二楼窗户有个人影，站了三十秒，又退了回去。”
“看清楚了吗？”
“没有，太快了。”
卡沙攥紧枪托。不对劲。“夜枭”如果只是在等他们踩陷阱，不会派人居高临下观察——直接引爆就行了。那个人影在确认什么？在等什么？
“电力切断倒计时十秒。”徐立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九、八、七——”
卡沙握紧钢丝钳。
“三、二、一。”
工厂里的灯全灭了。
“行动！”
卡沙蹿出排水沟，三步冲到墙根，钢丝钳咬住通风口的铁栅栏。螺丝崩飞，栅栏掉进沟里，溅起泥水。他翻身钻进通风管道，膝盖和手肘撑住铁皮，像蛇一样往前爬。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味和化学制剂的气味，呛得喉咙发紧。身后传来小约瑟的呼吸声，急促但克制。
爬了二十米，管道分岔。卡沙停下，掏出手电筒照了照——左边通往车间，有微弱的应急灯光。右边通往仓库，一片漆黑。
“走左边。”他低声说，转身拐进左边的岔道。
铁皮在身下嘎吱作响，每一次挪动都像在敲鼓。卡沙咬着牙，把身体压到最低，用指关节代替手掌支撑，减少接触面积。
前方的管道口透出昏黄的光。
他停下来，掏出手枪，慢慢探出头——
车间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雇佣兵，背靠背站在一台灌装机旁边，枪口指向车间两侧的门。第三个人穿着白大褂，蹲在角落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卡沙的目光锁在那台电脑上——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12:47。
12:46。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的倒计时，但他知道必须立刻停下。
“小约瑟。”他压低声音，“看到那个穿白大褂的吗？等我干掉两个雇佣兵，你冲下去控制他，别让他碰任何按钮。”
“收到。”
卡沙深吸一口气，把枪口对准其中一个雇佣兵的后脑勺。
“砰！”
枪声在车间里炸开，雇佣兵应声倒地。另一个雇佣兵反应极快，转身就朝通风口扫射——子弹打在铁皮上，火花四溅，震得卡沙耳朵嗡鸣。
他从管道里翻出来，在空中扣动扳机。两颗子弹钻进第二个雇佣兵的胸口，把他撞飞出去，砸在灌装机上，滑落在地。
“上！”卡沙落地时翻滚卸力，枪口指向角落。
小约瑟已经从管道里跳了下来，工兵铲抡圆了砸向电脑屏幕——“咔嚓”一声，屏幕碎裂，火花迸射。穿白大褂的男人吓得瘫坐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别杀我！别杀我！”
卡沙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这是什么倒计时？”
“是……是净化程序的启动倒计时。”男人哆嗦着说，“‘夜枭’设置的，六点十五分自动释放仓库里的‘暗影之尘’，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整个工厂。”
卡沙看向腕表——六点零八分。
还有七分钟。
“仓库在哪里？”
“车……车间后面，穿过那道门就是。”男人指向车间尽头的一扇铁门，“但我没有权限打开，只有‘夜枭’和核心成员才有虹膜——”
话没说完，车间前门突然被人撞开。
卡里姆冲了进来，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袖子上挂着一块黑色布料。
“前门清了，十二个雇佣兵，全部解决。”他喘着粗气，“但‘夜枭’不见了，他从二楼通道跑了，往仓库方向去了。”
卡沙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要去释放‘暗影之尘’。”他松开白大褂，转身冲向车间尽头的铁门，“小约瑟，带上这个人，他有用！”
冲到铁门前，卡沙抬手就是三枪。子弹打在门锁上，火星四溅，铁门纹丝不动——这是防爆门，子弹打不穿。
“让我试试！”小约瑟拽着白大褂冲过来，把他的手按在门旁的虹膜扫描仪上。
红灯闪烁了两下，变绿了。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卡沙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码放整齐的金属箱，每一箱上都标着“暗影之尘”的骷髅标识。正中央的空地上，“夜枭”正站在一台大型喷雾器旁边，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他的银色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伊斯雷尼军方高级军官的脸——阿维·戈尔德，伊斯雷尼情报机构的行动处处长，卡沙在两年前的停火谈判桌上见过他。
“卡沙。”戈尔德笑了，笑容在应急灯光下显得狰狞，“我们又见面了。”
“戈尔德，你疯了。”卡沙举枪对准他的头，“释放‘暗影之尘’，整个工厂的人都会死——包括你自己。”
“不会。”戈尔德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我有抗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而且，死的只会是你们。工厂的通风系统是单向的，只往外排，不往内吸。等我走出这道门，‘暗影之尘’就会顺着通风管道飘向难民营。”
卡沙握紧枪，龙元在胸腔里烧得发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咬牙问，“加沙的难民对你有什么威胁？”
“威胁？”戈尔德嗤笑一声，“他们活着就是威胁。哈马斯、杰哈德、黎埠雷森——你们这些抵抗组织就像蟑螂，杀了一窝又冒出一窝。‘暗影之尘’能让难民们自相残杀，到时候你们忙着内斗，就没空发射火箭弹了。”
“《古兰经》说:‘你们不要以罪恶和侵略相协助。’”卡沙的声音很沉，“你这种行为，真主不会饶恕。”
“真主？”戈尔德仰头大笑，“在加沙这片土地上，真主早就死了。”
他按下遥控器。
喷雾器轰鸣起来，灰白色的烟雾从喷头里涌出，顺着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涌去。
“不！”卡沙冲上去，但戈尔德已经转身跑向仓库另一侧的紧急出口。卡沙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戈尔德的肩膀飞过，打穿了紧急出口的玻璃窗。
戈尔德撞开门，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