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们那依旧健壮却显得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心中没来由地思量起来。
那份因久别重逢而起的喜悦,渐渐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取代了。
她默默行下几级石阶,步入通往青朴先生司业室的幽静回廊。
“金叮金铛都毕了业……往后在这农桑学部里,我岂不是孤零零没了同伴?”这个念头悄然爬上心头,不免添了几分落寞。
她轻轻推开了司业室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青朴先生。”夏嬉嬉恭敬地唤了一声。
“喔,你来了。”青朴先生正伏案书写,闻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琥珀色的玳瑁眼镜框,看清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朝书案旁的一张藤椅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夏嬉嬉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看见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本簇新的册子,封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墨字——转学部评审。
青朴先生放下手中的笔,将那册子拿起来翻开,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嗯,是这样。原本呢,是打算你回来之后,继续在我们农桑学部修习的。但前两日,上头突然下来这么一个册子。”
他用手指点了点册子封面:“是道同书院另一个学部,修道学部递来的申请。上面说,你过去一年在修道学部表现优异,如今考虑让你正式转学部。”
说到这里,青朴先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推了推眼镜:“说来惭愧,我在道同书院里当了这许多年的教习,竟还是头一次听闻书院里藏着个‘修道学部’!真真是孤陋寡闻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嬉嬉,眼神诚恳:“当然,此事关乎你的学业前程,最终决断还在你自己。你是情愿去那修道学部呢,还是情愿留在我们农桑学部继续精进,都使得。”
说罢,他拿起一支蘸饱了墨的笔,递向夏嬉嬉,“若是决意好了去修道学部,便在这册子上签下你的名字即可。”
夏嬉嬉定了定神,接过那支笔。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全无征兆,她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
青朴先生看她神色,又温言补充道:“你若有更好的去处,我自是为你高兴,没有强留的道理。想来这修道学部,定是金家内部的上好去处,非寻常子弟可得其门而入,于你的前途想必大有裨益。至于农桑之道……”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豁达:“并非什么玄奥高深的学问,说穿了,无非是与土地庄稼打交道,有心向学,何处不能种菜?”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摞书册,整整齐齐码放在夏嬉嬉手边:“这里是一整套我们农桑学部最要紧的课本,从《齐民要术》到《农政全书》的精选精要,权当是我送你的临别赠礼,留个念想罢。你且在此好好思量一番,想清楚了,签上名字便可。我还有一堂课要讲,得先出去一趟了。”
青朴先生说着,轻拍了拍夏嬉嬉的肩头,似在无声道别。他拿起桌案上的讲义书具,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司业室。
门扉轻掩,室内顿时陷入一片空旷的寂静,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鸟叫。
自打她今早踏入书院大门,偶遇行色匆匆的金叮金铛,再到此刻坐在这空荡荡的司业室中,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已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埋头农桑的光景了。
青朴先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农桑并非玄奥高深的学问,有心向学,何处不能种菜?”
这话语朴素,却如醍醐灌顶。
是啊,种菜,哪里不能种呢?金家后园有的是空地,元阳师兄那里更是种满了奇花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