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风爻幻薮 > 第60章 盈忆寻母

第60章 盈忆寻母(1 / 2)

我在家中歇息了两日,此间与七爹商议,意欲去附近村庄,探访阿娘下落。

谁知他听了,眉头紧锁,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最近的村落离咱们这里少说也有三四里地,山高路险,隔得甚远,实无寻访的必要。况且如今好些村子,都被那些无法无天的强梁霸占了去,乱得很!你一个姑娘家单身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万万去不得!”

见他满面忧色,我暂且按下话头,面上应承道:“七爹说的是,是我想得简单了。”

嘴上虽如此说,心下却另有一番主意。

待到第三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我照旧挎了竹篓出门捕鱼,并未径直往海边去,而是沿着蜿蜒山脚,一家家叩访那稀稀拉拉、住在山外的散居人家。

我从东山脚一路寻至西山脚,走得腰酸腿软,统共也没问着几户。

虽说如此,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一日,我行至一处低矮茅舍前,一位白发萧疏的老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拣豆子。我上前施礼,细说了来意,问起可曾见过一位容貌极美的妇人。

老婆婆眯起浑浊的老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似在竭力回想。

半晌,她忽地一拍大腿:“嗐哟!你这么一提,老婆子倒想起一桩蹊跷事!约莫是五年前一个夜里,天阴得厉害,月亮也藏起来了。我惦记着退潮后礁石缝里兴许有海货,便提了盏昏黄的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赶海。”

她缓了缓,声音带着几分惊悸:“那晚的光线实在差,我摸索着在礁石堆里扒拉。正寻摸着,眼角瞅见前头浅滩上,似是趴着个人!黑黢黢的一团,一动不动,可把我这老婆子的魂儿都吓飞了半边!我壮着胆子,提着灯凑近些照了照……唉哟我的天爷呀!竟是个女子!生得那叫一个标致,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只是面色煞白,双目紧闭,趴在那里,像是受了极重的伤,人事不省了。”

老婆婆喘了口气,脸上犹带惧色:“我当时慌得六神无主,心想这荒滩野地的,哪来的如此美人?莫不是山精海怪显形?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扔了海货,拔腿就往回跑,想去喊人来搭救。可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喊了两个邻舍汉子,再赶回那浅滩时……奇了!滩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儿也没有!自打那以后,老婆子我再也不敢夜里去赶海了!”

打探到这么一段往事,时辰、地点、尤其是那“样貌极美”的特征,竟与当年阿娘消失的情形隐隐相合!我心头一阵欢喜,仿佛沉沉暗夜里骤然透出一线光亮。

这消息仿若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更添了我寻找阿娘的念想。

阿娘她,必定还在世上!她当年既在这海边显过踪迹,纵然再次消失,也极可能仍在附近某处隐匿着。

除非……除非是被那时节恰巧路过的船只掳了去?可转念一想,深更半夜,海上行船稀少,撞见的可能实在渺茫……如此思量,阿娘多半还在近处!

此念一生,我便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天天出门去寻,像个没头的陀螺,在苍芜村方圆十里的山野、林莽、滩涂间来回奔波。

每一处山坳,每一片林子,每一块能藏人的礁石后头,都留下了我的脚印和呼唤。

奈何天意弄人,即便踏破了草鞋,磨穿了足袜,阿娘的踪迹仍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她在我六岁那年便离奇不见,那姣好容颜在我的记忆里,已然渐渐模糊、褪色,宛如隔着一层浓雾。

可我偏有种莫名的笃信:若真有重逢之日,只消一眼,我定能认出她来!不为别的,只因阿娘身上曾绽放过那样独特的紫色辉光!

这世上,能身泛异彩之人,想必是凤毛麟角,或许……我们本就不是寻常凡人?是人是妖,此刻于我而言已不要紧,我只盼能再见那瞬息的紫光。

然而,单凭这两条腿走路,一日光景能搜寻的地界终究有限。欲要扩大范围,非另想法子不可。

思前想后,我决意冒险一搏。

一日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我悄悄起身,窸窸窣窣地收拾了几块干硬的饼子,灌满一竹筒清水,预备趁夜潜行。

刚蹑着手脚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柴扉,竟迎面撞见个人,抬头一看,正是七爹!他披着件单衣,站在清冷的月色下,脸上满是担忧。

“深更半夜,你这是要往何处去?”他皱着眉头问。

我心下一慌,支吾道:“我……我想去镇上集市买件新衣裳……听说今日有大集,去晚了怕赶不上趟,故而起得早些……”

七爹沉默地盯着我看了半晌,良久,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盈盈,别瞒我了。你这些日子,起早贪黑,东奔西走,是在寻你阿娘吧?”

我心头一怔,咬着唇没作声。

他继续道:“其实……我何尝没在寻?只是没同你讲罢了。我时常去邻近几个村子做短工,路径比你熟些。这段时日,但凡能去的地方,我都悄悄寻访遍了……没有,哪里都没有你阿娘的半点消息。唉……”

他垂下头叹着,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佝偻:“你阿娘生得那般打眼,若真在附近,怎会一点风声也没有?只怕……只怕是当年遭了难,被人牙子掳走,卖到那不知几千几百里外的天涯海角去了……盈盈,听七爹一句劝,死了这条心吧,安生过咱们的日子,莫再徒劳了。”

七爹的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亦或是怕我涉险,故意编话来宽慰我的。然而,他寻不到,难道我就一定寻不到么?若不经我亲自踏寻,如何能甘心?

只是,当夜既已“打草惊蛇”,七爹必会加倍留意我的行踪。我只得按下性子,安安分分在家待了几日,每日依旧挎着竹篓出门,却只在近海转悠,做出专心捕鱼的样子。

待七爹紧绷的心弦似乎松懈了些,我便瞅准一个更深露重的午夜,悄悄溜出了苍芜村。

我素知七爹常去做工的几个邻村,都是些贫苦却还算太平的所在,他定然都已寻访过。可还有几处地势紧要、田土丰腴的村落,早被一伙伙凶悍的强人霸占了去,成了他们的寨子。

七爹生性谨慎,又怕惹祸上身,断然不敢去那些龙潭虎穴里寻人。我头一个要探的,便是其中名声最恶、势力最大、传闻中最为穷凶极恶的所在——虎峰寨!

自然,我并非狂妄到以为自己有本事与那帮亡命徒硬碰硬。只想仗着身形瘦小灵活,寻个僻静角落,悄悄潜入寨中,细细探看一番,若能寻着些蛛丝马迹最好,若无,便再悄无声息地溜出来。

不过是寻个人,无冤无仇,想来只要谨慎些,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