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嬉姑娘也太瞧得起我们了!金宅是何等根基?家大业大,盘根错节。我们几个弱女子,不过是依附在这园子里讨口饭吃罢了,纵有些微末伎俩,又岂能摆布得了这等泼天富贵?”
“正是此理!嬉姑娘方才定是魇住了,说胡话呢!”
夏嬉嬉没理会她们,目光落在沉睡不醒的元宝身上,探手轻推了推,想摇他起来,却被童姨娘慌忙按住手,其她姨娘也霎时变了脸色,流露出紧张的神态。
“不可!万万不可强行叫醒沉迷幻境中的人!”童姨娘急道。
“为何?”夏嬉嬉警惕地看着她们,眼里满是狐疑与不信。
“幻境如醇酒,浅尝辄止尚可,若是沉迷过深,心神全然陷溺其中,你骤然强行唤醒,轻则心神受损,变得呆傻;重则魂魄激荡,危及性命!”童姨娘沉声解释道。
夏嬉嬉盯着童姨娘的眼睛瞧了半晌,缓缓收回了手,问道:“难不成由他一直在幻境里?你们就不怕被金老爷发现?”
“我们自会想法子,寻个稳妥时机,慢慢引导他出来,至于金老爷那边……”
童姨娘话语微顿,看着嬉嬉道:“实不相瞒,若非你自己挣扎得厉害,我们原也打算唤醒你的,你阿娘紫姨太……出事了!”
“我阿娘在园子里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夏嬉嬉奇道,话虽如此,却已从床上坐起,低头去寻自己的绣鞋。
童姨娘弯下腰,亲自帮她把鞋套上,叹道:“你阿娘腹中所怀胎儿,不知何故,突然疾速长大!金老爷把全岛最好的稳婆都请了来,在藕香舍里折腾了大半日,可那孩子硬是接生不下来!只怕……”
话音未落,夏嬉嬉已跑出了门外。
“嬉姑娘!等等!”童姨娘忙追出去,在回廊下扬声喊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元宝?”
夏嬉嬉听得此问,脚步虽未停,却回头皱眉怒道:“童姨娘!你好生奇怪!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这般问我合适么?你既有神通,何不钻到那幻境里去,亲口问问元宝,他待我……又有几分真意?”
童姨娘被她抢白得一愣,仍不死心,追着喊道:“你若真心悦他,怎会那般急切决绝地要挣脱出来?但凡你有璎夫人待他一半的温柔细致、耐心周全,他也不至于那般依赖家人……”
“我与他无名无分,你凭何这般问我?!再说了,我又不是他亲娘!真真可笑!”
话罢,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这边厢,藕香舍里,气氛紧迫焦灼。
夏嬉嬉气喘吁吁地奔至藕香舍院门外,尚未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隐隐飘来,不断有丫鬟婆子端着血水盆子进出内室。
她战兢兢地跨入门厅,只见金老爷背着手在厅中焦急地踱步;夏盈盈坐在轮车中,抚着胸口,满面忧色;烟冉则立在夏盈盈身后,亦是满脸愁容,眼眶微红。
“阿姊……”夏嬉嬉闷声唤着,快步走到夏盈盈身旁。
“你这几天野到哪里去了?!阿娘生产关头,到处都寻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咳咳咳!咳咳!”
夏盈盈鲜少对她说这样重的话,激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子都佝偻起来。
“盈盈!莫动气了。”烟冉忙伸手帮她抚拍着后背。
“我和元宝……在‘花’字园……顽了几日。”夏嬉嬉支吾着,如实回道。
“啊?!”一旁踱步的金老爷猛地顿住脚步,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嬉嬉,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是深知那园子的古怪,震惊不小。
“好了……不说这些闲话了,”夏盈盈喘息着,虚弱地摆摆手,对夏嬉嬉道,“我向明檠求援,他应该快到了,你……即刻动身,去港口把他接到藕香舍来!要快!”
“港口?我一个人如何去……”夏嬉嬉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弄得有些懵,踌躇着小声嘟囔,身子却不敢耽搁,往门口走去。
“你说如何去?你忘了自己是什么了?!咳咳!”夏盈盈急得又咳嗽起来。
夏嬉嬉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哦!我知道了阿姊!”
她一面说着,急急跑出门厅,浑身忽地绽出柔柔白光,脚步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姿便如轻烟般袅袅腾起,眨眼间窜上房顶,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