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娇俏的小娘子!”一个摇着拨浪鼓叫卖的货郎惊呼道。
夏嬉嬉正瞧着他百宝箱似的担子里,那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头绳、木梳、童玩等杂货,眼前的窗帘忽被宋乾“唰”地拉上。
“你做什么?”夏嬉嬉面露不悦。
“妇道人家不宜抛头露面!”宋乾说着,坐近将她揽入怀中。
“我看看也不行?就开条小缝可好?”夏嬉嬉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宋乾不大情愿地四下扫了眼,将方才仆妇送进来的淡粉帕子权作面纱,系在夏嬉嬉脸上,只露一双明眸,而后开了半扇窗帘。
夏嬉嬉便又趴在窗边,津津有味地观瞧外头景象。
她自幼长在深山里的苍芜村,后来进了金家,也从未到外头的市集上逛过,唯有一回去南宛岛时,逛过街市,但那小岛上仅有一条短街。
算起来,她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繁华热闹的场景:各色茶摊、小吃、流动食担、果贩、糖葫芦贩,以及手艺人、苦力、说书先生、算命先生、唱曲艺人、江湖杂耍,还有乞丐、混混等三教九流。
宋乾显是司空见惯,目光淡然地扫视街景:“有那么好看?早饭也不吃了?”
他从矮几上取了块蒸糕递给夏嬉嬉。
夏嬉嬉看也不看,接到手里便啃。
“你莫不是头一回见这些?”宋乾问。
“嗯,是……”夏嬉嬉用完糕,回身自取了杯茶饮尽,又继续神采飞扬地望向窗外。
宋乾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将她搂紧了些。
这时,外头飘来些闲言碎语:
“那不是宋家的马车么?好生气派!”
“窗边那位可是年轻的宋老爷?生得真俊!快来看呐!”
“他怀里搂着的狐媚小娘子,莫非是安家嫁进去的那个嫡女?”
“安家那个怎可能这般惹眼?定是金家那个姓夏的妖女!”
“哟!难怪能同时笼络金宋两家的少主,单看那双眸子就不安分!”
夏嬉嬉原本看得正欢,耳中偏生灌入这些污言秽语,登时自己将车帘放下,扯
“我怎就狐媚不安分?还妖女!”她气鼓鼓道,“我要下去撕烂他们的嘴!”
“你自己定要瞧热闹,惹来闲话又怨天尤人。”宋乾笑着按住她。
夏嬉嬉胸口起伏不定,待缓过气来细想,不禁奇道:“怎无人说你半分不是?你既能瞧上我,岂会是什么好人?”
宋乾压不住嘴角笑意:“别气糊涂了连自己都骂!世人多是欺软怕硬,待你有权有势时,自然无人敢多嘴。”
夏嬉嬉眸光一动,心下暗忖:我如何才能有权有势?若真有权有势,就无人敢说半句不是么?为何方末婵那般家世,仍被人指指点点?可见这世道对待男女,本就不公!
她忽想起宋乾曾说,“这是男子主宰的世道”,也终于明白金迎蓉为何会叹,“若我是个男儿身便好了”,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宋乾见她咬牙不语、目光灵动的样子,将她搂到胸前,垂眸轻抚着她粉嫩娇软的脸颊。
夏嬉嬉却似未觉,心下憋闷地闭眼偎在他胸口,睁眼时,瞧见他宽袖下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道蜿蜒的旧疤。
“怎这么多旧伤?”夏嬉嬉伸手触着那些凸起的疤痕,问道。
宋乾似颇为受用,任她抚弄手臂,语气轻描淡写地叙道:“你以为家主是那般好当的?我自四岁起,每日卯初便起,除修习五花八门的杂学,还得锤炼体魄。有一回被祖父扔到后山野林子里,险些被狼群咬死。”
夏嬉嬉听着,面露惊讶,不由得暗自愤懑:这有权势的男子为主宰世道,竟能对自身这般严苛狠厉!反观自己,成天懒散度日,这些年修为都没什么长进,难怪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