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枪声没停,但惨叫声变了味。
不是被咬死的惨叫。
是个雷达兵,突然扔了枪,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眼珠子,嘴里在那喊着什么“红色的海”、“全是血”。
指甲插进眼眶,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还在笑。
“那是家……那是回家的路……”
砰。
旁边的警卫给了他一枪。
但这没用。
更多人开始不对劲。
有人扔了武器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对着空气挥拳头,还有人拿着扳手往战友头上砸。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多了一股子让人脑仁发疼的阴冷。
泽诺的声音在广播里炸,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
“警报。侦测到高强度脑波干扰。”
“源头是那只大肉球。”
“它在说话。它在直接往所有人脑子里灌输信号。”
林风感觉脑子里像是钻进了一条冰冷的蛇。
那东西在搅动,在翻找记忆,在诱导自杀。
物理攻击是幌子。
这帮虫子要兵不血刃,让破晓号变成疯人院。
“老板,精神屏障撑不住了。”泽诺喊,“我的逻辑核心在过热,我也听见声音了。”
林风甩了甩头。
头上的大檐帽歪了一下。
他伸手扶正。
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正在蠕动的巨大肉球。
那玩意儿的几十万只眼睛都在闪光。
这是要把全船的人都变成它的傀儡。
靠枪杆子解决不了这事。
得找外援。
还得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外援。
“把那边的连接舱打开。”
林风指着指挥室角落的一台银白色设备。
那是之前为了测试“盖亚计划”留下的原型机。
这三年没人敢用。
用了的人都疯了。
“你想干什么?”
地上的一具“尸体”动了。
赵东来满脸是血,胸口那个脚印黑得吓人。
他没死。
只是肋骨断了几根,刚才那一下闭过气去了。
这会儿听见动静,硬是撑着一口气爬起来,死死拽住林风的裤腿。
手劲大得惊人。
“别去。”赵东来嘴里冒血沫子,“那是找死。现在的精神网络全是那怪物的声音,你连进去,瞬间就会脑死亡。”
林风低头看着他。
老赵那张胖脸肿了半边,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全是恳求。
“这船要完了。”林风说。
“完了也不能去送死!哪怕炸了这船,咱们也能拉几个垫背的!”赵东来在那吼,扯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林风蹲下来。
伸手帮赵东来擦了擦眼角的血。
擦不干净,越擦越脏。
“老赵,咱们还有退路吗?”
赵东来愣住。
哪还有退路。
后面是木星,前面是怪兽。
地球那边还在指望这张网能撑住。
要是破晓号跪了,地球就是没壳的乌龟。
“可是……”
赵东来还想说什么。
林风没让他说完。
抬手。
一拳砸在赵东来后脖颈上。
这一下没留力。
赵东来身子一软,手松开了,彻底晕死过去。
“看好他。”
林风站起来,对着旁边的警卫交代了一句。
“只要不是怪物冲进来,别让人动他。”
警卫红着眼点头。
林风大步走到连接舱前。
舱门滑开。
里面那个躺椅看着像刑具。
全是各种探针和贴片。
林风躺进去。
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稍微让他脑子里的那股子燥热退了一点。
泽诺控制着机械臂,把一排针头对准了林风的手臂和脖子。
“老板,标准剂量不够压制现在的干扰。”
“三倍。”
林风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灯。
“那会让你心脏停跳。”
“打。”
林风没废话。
再墨迹,这一船人都得自杀。
机械臂落下。
冰凉的药液推进血管。
那感觉像是往血管里灌了水泥。
心脏猛地一抽,然后开始疯狂乱跳,紧接着又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骤停。
视线黑了。
耳边的枪声、惨叫声、警报声,瞬间远去。
……
这里没有光。
只有热。
那种把骨髓都要烤干的热。
林风睁开眼。
脚下不是破晓号的金属地板。
是流动的岩浆。
黑红色的岩浆河在他脚下奔涌,时不时炸开几个气泡,喷出一股子硫磺味。
头顶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没有星星,只有无数条红色的闪电在乱窜。
这是地球的精神世界。
也是盖亚的地盘。
比起三年前,这里更加暴躁,更加不稳定。
那是人类这三年的恐惧和绝望,投射到了这里,变成了这些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滚出去。”
一个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岩浆河翻滚起来。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岩浆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龙。
或者说,长得像龙的怪物。
通体由黑曜石构成,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红色的光。
体型大得没边,光是一个脑袋就有喜马拉雅山那么大。
它盯着林风。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暴虐。
盖亚怒了。
不仅是因为林风这个不速之客。
更是因为外面的那个吞噬者。
那只脏手已经伸进了它的领地,正在污染它的神经网。
“你来干什么?”
巨龙咆哮。
声浪卷着岩浆扑面而来,把林风身上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人类的小虫子。外面那东西正在啃我的皮,你这时候跑进来,是想死得更快点?”
林风站在一块漂浮的黑石头上。
哪怕面对这种神话一样的场景,他也没跪。
那顶烧焦的帽子还戴在头上。
“借东西。”
林风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轰隆隆的雷声里,听得清楚。
“借什么?”
“命。”
林风指着头顶那片混乱的虚空。
“把你的权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