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没有响声。
这地方不对劲。
林风裹着那件沾着机油味的军大衣,赤着脚站在木卫二的北极点。周围不是白的,是五颜六色的黑。
脚下的冰层不反光,反的是画面。
左脚踩下去,是一面红旗从克里姆林宫顶上缓缓降落,无数人跪在雪地里哭。右脚迈出去,是纽约华尔街的电子屏上一片惨绿,有人从高楼往下跳。
这不是冰。
这是时间碎片。
那颗反物质核心炸开的时候,把这一块的时空给炸碎了,又被木星的超强引力强行粘在了一起。这里是物理规则的坟墓。
“老板,你的辐射数值在跳。”
泽诺的声音在耳麦里响,全是杂音,像是指甲刮黑板,“这里的每一个普朗克常数都在变,前一步是1991,后一步可能就是3000年。你正在穿越时空乱流。”
林风没停。
他伸手去兜里掏烟,空的。忘了,刚才那根烟夹在耳朵后面,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少扯那些没用的词。”
林风把衣领竖起来,挡住那一阵阵吹过来的、没有温度的风,“告诉我她在哪个方向。”
“正前方,三公里。”
泽诺停顿了一下,“但我不建议你走直线。那是刚才爆炸的奇点,引力还没平复,走过去你会变老的。或者是变成婴儿。”
林风抬腿就走。
直线。
没有什么弯路可走。谁挡路,就平了谁。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金色光晕就暗淡一分。那是他在买路。
既然这里是时间的乱局,那他就用能量把这条路给买通。
一步,十年。
周围的景色开始疯了。
冰层里钻出无数的人影。全是卡特琳娜。
左边那个只有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大棉袄,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啃冷土豆,眼神像只小狼崽子。
林风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那不是她。
右边那个十八岁,穿着克格勃的制服,手里那把托卡列夫手枪还在冒烟,脚下踩着个被爆头的叛徒。
林风也没停。
那是过去的她。
正前方,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倚在一块冰岩上,手里夹着烟,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盯着林风,红唇微张:“喂,不是说要睡我吗?怎么才来?”
这声音太真了。
真得让林风的心脏那块硬石头狠狠撞了一下胸骨。
他站住了。
那个“卡特琳娜”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真空中没散,变成了一个粉色的骷髅头。她伸出手,指尖要去勾林风的下巴。
“来啊,我都等急了。”
林风看着那张脸。
太像了。连眉角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浅疤都在。
但他抬起了手。
没有温柔的抚摸。
只有那一巴掌,带着金色的火光,狠狠抽了过去。
啪。
眼前的女人碎了。变成了一堆亮晶晶的粉末,被风一吹,那是几十年前的旧时光,那是还没发生的未来,全散了。
“假的。”
林风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她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只会说:滚过来,或者,去死。”
林风继续往前走。
这三公里的路,比他在商场上斗了三十年还要长。他看见了自己老死在病床上,看见了地球被黑潮吞没,看见了无数种糟糕的结局。
他全都无视。
只有那个坐标点是真的。
只有那个人是真的。
终于。
前面没路了。
一座黑色的巨大宫殿矗立在冰原尽头。那不是盖的,是一块完整的、高达千米的黑色水晶。
这就是那个奇点。
反物质湮灭的瞬间,巨大的能量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随后赶到的引力坍塌给锁住了。
时间在这里如果不走动,那就只能结晶。
林风抬起头。
在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正中央,悬浮着那架黑色的苏-47“金雕”原型机。
飞机还是撞击前那一秒的姿态。机头已经瘪进去了,机翼折断,发动机喷出的尾焰还在,红色的,蓝色的,在这个黑色的晶体里,像是一朵开到一半就冻住的红玫瑰。
妖艳。
惨烈。
那是拿命换出来的花。
驾驶舱的玻璃碎了。
里面有个人。
依然保持着双手推杆的姿势。那件破烂的作战服,那个染血的侧脸,还有那个决绝的眼神。
全都被定格了。
“卡特琳娜……”
林风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水晶隔绝了一切。
“泽诺,分析。”
“状态……无法解析。”
泽诺的逻辑电路似乎都要烧了,“这是一种量子叠加态。在那个黑盒子打开之前,她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因为时间没流动,死亡这个果,还没有结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这块水晶不碎,她就永远保持在这个状态。”
“那如果碎了呢?”林风问。
“大概率……灰飞烟灭。”泽诺实话实说,“爆炸的能量会瞬间释放。那是几百万吨当量的反物质。你现在把这层壳敲开,等于是在这一秒引爆那颗炸弹。”
死局。
要么看着她在这当个万年的标本。
要么把她放出来,然后看着她炸成灰。
林风走到了水晶脚下。
他伸出手,贴在那块冰凉的黑色晶体上。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那是绝对零度的问候。
“没有什么生意是做不成的。”
林风盯着水晶里那个闭着眼的女人,“只要价码给得够。”
“你想干什么?!”泽诺的声音高了八度,“老板,你的能量已经见底了!盖亚的库存也空了!你拿什么买?”
“拿我自己。”
林风笑了。
笑容很淡,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
“我是个重生者。”
“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间线。”
“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一个巨大的BUG。”
“这玩意儿不是想要能量吗?不是想要命吗?”
“我这三十年的未来,够不够换她这一条命?”
没等泽诺阻拦。
林风身上的金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