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种张扬的外放。
所有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开始往那块黑色水晶里灌。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原本紧致的皮肤开始出现皱纹。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
这是在透支生命力。
不是这辈子的，是上辈子带来的那种气运，那种先知先觉的“金手指”。
他在散功。
他在把自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变回那个凡人林风。
黑色水晶开始震动。
嗡——
一种低沉的频率传遍了整个木卫二。
黑色的晶体内部，那朵红色的火焰玫瑰开始流动了。就像是倒放的电影。
那些喷射出来的火焰缩回了引擎。折断的机翼慢慢拼合。瘪进去的机头重新鼓了起来。
这是逆转因果。
林风在用自己的命，去抵消那场爆炸的债。
“老板！停下！你会死的！”泽诺在尖叫。
“闭嘴。”
林风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像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但他没松手。
那双原本金色的眸子，现在变得浑浊，却依然亮得吓人。
“给我……”
“退回去！”
轰！
黑色水晶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是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的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座水晶宫。
里面的那架战机正在飞速后退。
从撞击的那一刻，退到了起飞的那一刻。
那朵死亡的玫瑰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坐在驾驶舱里的女人。
最后一丝金色的能量从林风指尖流走。
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身上那件军大衣变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全白，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枯骨。
哗啦。
面前的黑色水晶彻底崩碎。
无数黑色的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那架战机没了。
它是能量具象化的产物，能量散了，它也没了。
半空中，只剩下一个人影。
卡特琳娜。
她身上的伤没了，血迹也没了。整个人悬浮在离地三米的地方，周围飘着黑色的晶尘。
“接住你了。”
林风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接她。
没力气。
手刚抬起来一半就垂了下去。
但他还在笑。
这买卖，值了。
半空中的卡特琳娜慢慢落下来。
脚尖点地。
没有倒下。
她站住了。
动作很僵硬，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个人偶。
“喂。”
林风坐在地上，喘着气，声音沙哑，“怎么，睡了一觉不认识你男人了？”
“过来扶我一把，腿麻了。”
卡特琳娜没动。
她背对着林风，低着头，那头红发在风中乱舞。
“卡特琳娜？”
林风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气温在急剧下降。不是刚才那种冷，是一种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死寂。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林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张脸，还是卡特琳娜的脸。
五官没变，甚至更完美了，连毛孔都看不见，光滑得像是大理石雕像。
但那双眼睛。
没了。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野性、带着挑逗、带着点疯狂的碧绿色眸子不见了。
眼眶里只有白。
一片虚无的惨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像是两颗发光的白炽灯泡塞进了眼眶里。
她看着林风。
或者说，她在“观测”林风。
那不是人类看同类的眼神。
那是显微镜在看细菌。
她的嘴唇动了。
发出的声音不是那个熟悉的烟嗓。
那是一种毫无起伏的、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合成音。
“警告。”
“观测者介入。”
“因果律崩塌确认。”
“个体林风，判定为……高维病毒。”
林风撑着地面的手一滑，整个人摔在冰面上。
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女人。
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比刚才把命都送出去还要冷。
这不是卡特琳娜。
或者说，这是卡特琳娜。
但这具壳子里装的东西，换人了。
那个跟他在这破世道里摸爬滚打、那个说要睡他的女人……
没回来。
林风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冰面，指甲崩断，血流出来，在黑色的冰面上特别刺眼。
“把他……”
林风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野兽在磨牙。
“把你拿走的东西……”
“给我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