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全世界所有的屏幕都黑了。
没有雪花点,没有电流声,就是纯粹的黑。紧接着,那行字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屏幕上。
“账单已生成。”
“客户:太阳系第三行星文明。”
“欠款:行星级资源开采权、生物基因库、地核能源。”
“应付金额:70亿灵魂单位,或行星核心一枚。”
“支付时限:即刻。”
大气层破了个洞。
不是那种被炮弹炸开的洞,是被挤开的。
一个巨大的金色正方体,没有任何推进器喷口,也没有什么空气动力学设计,就这么硬生生挤进了平流层。
这玩意儿太大。
半个太平洋都被它的影子盖住了。
海浪停了。
不是风停了,是引力乱了。几百米高的浪头僵在半空,像是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克里姆林宫顶上。
林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瓶没贴标签的伏特加,还有两个从地摊上买来的玻璃杯。
“你要上去?”
卡特琳娜站在旁边。她那只机械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这是生物本能,面对那种绝对高维的压迫感,身体比脑子先认怂。
“不然呢?”
林风把领带扯松了点。
“让他们下来?”
“这帮家伙没腿,下不来。”
林风指了指天上那个金色的方块。
“看见没,那不是船。那是棺材。高维生物都喜欢把自己关在里面,显得深沉。”
“带枪吗?”
卡特琳娜把手里那把改装过的重力手枪递过去。
“不带。”
林风摆手。
“谈生意带枪,显得没诚意。”
他指了指手里的塑料袋。
“带这个就够了。”
红场中央。
一座简易的太空电梯基座已经搭好了。
说是电梯,其实就是根碳纳米管缆绳,上面挂了个用来装货的铁笼子。
这是泽诺连夜赶工弄出来的。
简陋,漏风,没有任何维生系统。
林风走进去。
铁栅栏门咣当一声关上。
“老板,氧气只够三十分钟。”泽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带着点电流杂音,信号被干扰得很厉害,“上去容易,下来……我也没把握。”
“三十分钟。”
林风看了看表。
“够喝一顿了。”
“起。”
绞盘转动。
那个铁笼子像是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嗖地一下窜上了天。
风噪大得吓人。
林风没管。他靠在铁栏杆上,点了根烟。
烟头那点火星,在这极速上升的气流里居然没灭。
他看着脚下的莫斯科越来越小,看着云层被甩在身后,看着天空从灰白变成深蓝,最后变成死黑。
那个金色的方块就在眼前。
近看更吓人。
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着那个渺小的铁笼子。
哐。
笼子停了。
停在方块的正下方。
一道金光射出来,那是牵引光束。
林风觉得身子一轻。
铁笼子没了,手里的烟也没了。
只有他和那个装着酒的塑料袋,被光吸了进去。
……
这里没有地板。
也没有天花板。
就是一片纯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林风站在虚空里。
他对面,悬着一团光。
那光没有固定形状,一会儿变成球,一会儿变成三角,最后稳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就是收割者的代表。
“0.7级文明个体。”
那个光团里传出声音。不是声波,是直接在脑子里震。
“你身上有高能反应。”
“但这不够。”
“支付时间已到。交出核心,或者交出人口。”
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就像是屠宰场的厂长在跟一头猪商量怎么下刀。
林风没说话。
他把塑料袋扔在那个并不存在的“桌子”上。
虽然看不见桌子,但袋子确实停在那了。
叮当。
玻璃瓶撞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林风拧开瓶盖。
咕嘟咕嘟。
倒满两杯。
酒香飘了出来。那是劣质酒精勾兑的味道,但也混着一股子泥土和粮食的香气。
“喝一个?”
林风端起一杯,递给那个光团。
光团没动。
“低效的化学溶剂。对我们毫无意义。”
“我们只谈交易。”
“别急嘛。”
林风自己喝了一口。辣。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烧红的刀子。
“哈——”
他吐出一口酒气。
“你们那个账单,我看过了。”
“做得太烂。”
光团闪烁了一下。频率变快了。
“烂?”
“这可是银河系通用的资产清算协议。”
“通用?”
林风冷笑一声。把杯子重重往那个看不见的桌面上一顿。
“那是骗乡下人的。”
“拿这套去忽悠那些还没出摇篮的文明还行。”
“想忽悠我?”
林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知道我是谁吗?”
光团沉默了一秒。
一道肉眼可见的扫描波束扫过林风全身。
“碳基生物。男性。骨龄25。生命体征正常。”
“数据不会撒谎。”
“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土着领袖。”
“数据?”
林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这帮搞数据的,是不是觉得宇宙就是个Excel表格?”
“泽诺。”
林风喊了一声。
耳机里没声音。这地方屏蔽了一切通讯。
但这不重要。
林风从兜里掏出那个黑盒子。
那个装着“吞噬者”芯片的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
那块紫色芯片飘了出来。
“认识这玩意儿吗?”
光团猛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原本稳定的白光变得有些发红。
“吞噬者信标……这是违禁品!”
“你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东西是我们用来标记废弃维度的!”
“废弃维度?”
林风抓住了这个词。
他把芯片捏在手里,把玩着。
“不不不。”
“这不是废弃。”
“这是实验田。”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光团。
“你们只看到了现在的地球。”
“你们没看到过去,也没看到未来。”
“如果你再扫描得仔细点。”
“看看我的灵魂。”
“别看肉体,看那条时间线。”
林风赌了。
赌那个老怪物把自己送回来的时候,在那条时间线上留下了痕迹。
赌这帮收割者既然是做“时间线买卖”的,就一定能看懂那些伤疤。
光团再次闪烁。
这次扫描的光束是紫色的。极高频的维度波。
一秒。
两秒。
那团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不可能!”
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高冷,全是惊恐。
“断裂……重接……断裂……重接……”
“一百次?!”
“你的时间线被打断了一百次?!”
“这因果律怎么还没崩塌?!”
林风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赌对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上了点不耐烦。
“才看出来?”
林风把酒杯里的酒泼在地上。
滋滋。
白色的虚空被酒精腐蚀出一片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