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羽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钱包。
是黑色的皮质钱包,看起来不新,但质感很好。
他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幣递过来。
李雪梅接过钱,打开收钱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零钱很多,她仔细数出四张一块的和一张五毛的纸幣,递还给季清羽。
“找你四块五。”
季清羽接过零钱,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看著李雪梅:“在这儿打工”
“嗯,寒假来帮忙。”李雪梅边说边转身去取包子。
蒸笼里的包子还冒著热气,她用夹子夹出十二个,分装进两个薄塑胶袋里。
动作有些慌乱,夹第三个包子时差点掉在地上,还好她反应快,才避免了尷尬。
接著,她舀了满满一盒小米粥,盖上盖子,再用塑胶袋装好。
“你的包子,还有粥。”她把东西放在柜檯上。
季清羽接过,手指碰到李雪梅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两人都很快收回手。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掀开了。
马春兰端著洗好的蒸笼走出来,王大姐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抹布。
两人看到店里还有客人,都愣了一下。
见状,李雪梅主动介绍:“这是我同学,之前跟妈妈说过的,迎新晚会上拉小提琴……”
马春兰立马反应过来,大一开学后很久,有一天母女俩聊起来了,李雪梅是提过季清羽的名字,虽然没有说太多,只讲了他在迎新晚会上大放光彩。
她赶忙放下蒸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仔细打量著季清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儿的同学,还是个男同学。
她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客气而朴实的笑容:“是雪梅的同学啊,你好你好。”
季清羽转过身,面对马春兰,很自然地微微頷首:“阿姨好,我叫季清羽。”
他的態度落落大方,没有丝毫拘谨或疏离,就像在很正常的场合做很正常的自我介绍。
马春兰见他这么有礼貌,心里顿生好感。
她又走近了些,看清季清羽的模样。
个子很高,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眉眼乾净,皮肤是那种健康的白色,穿著整洁得体,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孩子。
“季同学你好。”马春兰说,带著西北口音的普通话,“我是雪梅的妈妈,马春兰。我们是从青海来的,小地方,很多规矩习惯跟北京不一样。雪梅这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要是有啥做得不到的地方,还得请你多担待,多照顾。”
她说得很诚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季清羽认真地听著,等马春兰说完才开口:“阿姨客气了。李雪梅在班里表现很好,学习认真,和同学相处也不错。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雪梅:“她对医学有很深刻的理解,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医生。”
李雪梅脸上发热,低头摆弄著收银盒里的零钱。
马春兰听了却很高兴,眼睛都亮了些:“真的吗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能吃苦。我就是担心她刚来北京不適应,有你们同学互相照应,我就放心了。”
季清羽点点头,然后说:“其实我一直对青海挺好奇的。”
这话让马春兰和李雪梅都愣住了。
“好奇”马春兰问。
“嗯。”季清羽说,“我父亲爱好地理和摄影,家里订了不少地理刊物。我从小就看那些杂誌,里面有关於青海的介绍和照片。”
他说得很自然,不像刻意找话题,而是真的在分享自己的兴趣:“我看过青海湖的照片,夏天的时候湖水是湛蓝色的,像一大块蓝宝石嵌在草原上。湖边有油菜花田,黄灿灿的一片,和蓝色的湖水、绿色的草原对比,特別美。还有鸟岛,说是每年春天成千上万的候鸟在那里棲息。”
马春兰听得惊讶,隨即笑起来:“青海湖是漂亮,我们那边叫它『措温波』,藏语意思是『青色的海』。夏天確实好看,冬天湖面结冰,又是另一番景色。”
“我还看过门源油菜花的照片。”季清羽继续说,“绵延几十公里的油菜花田,黄得耀眼。祁连山的雪峰,塔尔寺的鎏金屋顶……地理杂誌上有篇专题报导,我看了好几遍。”
他说著,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剪报,是从杂誌上小心剪下来的,已经有些旧了。
上面是青海湖的风景照,能看出湖面的辽阔。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著。”季清羽说,“我父亲说,中国地大物博,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而青海的辽阔纯净,是別处没有的。”
马春兰接过剪报看了看,眼神里流露出怀念:“是啊,青海是好地方。虽然穷了点,但天高地阔,美得乾净。”
她看向季清羽,语气更亲切了:“没想到你这么了解青海,很多北京人都不知道青海在哪儿,还以为跟青岛有啥关係呢。”
季清羽笑了笑,这次笑容明显了些。
“地理课上学过,青海省面积全国第四,但人口密度低。那里有藏族、回族、土族、撒拉族多个少数民族,文化多元。饮食也很有特色,比如手抓羊肉、氂牛肉乾、酸奶,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