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没有抱怨,也没有自卑。
季清羽点点头:“北京老城区很多这样的房子,我有个朋友以前就住在胡同里,也是平房,后来拆迁才搬走的。那时候也是用公共厕所,冬天特別冷。”
李雪梅有些意外:“你朋友家住胡同”
“嗯,东城区的胡同。”季清羽说,“我之前经常去找他玩,记得胡同口也有个公厕,他说早上要排队,冬天水管冻住,也得去別处接水。”
季清羽喝了口水,继续说:“他家后来拆迁了,分了楼房,条件好了。但有时候他会跟我说,还经常想起胡同里的日子,虽然不方便,但邻里关係近,人情味浓。”
李雪梅听著,心里那股酸涩感淡了一些。
原来季清羽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这种生活,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些。
“他家现在住哪儿”她问。
“海淀,最近又搬了一次家。”季清羽笑著回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季清羽问了一些青海的情况,气候、饮食、生活习惯……
李雪梅也问了北京的一些事情,甚至还聊了些学校的事儿。
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马春兰回来了。
她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里面装著买来的东西。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马春兰一进门就笑著说,“我去买了黄瓜、蒜、香菜,还有辣椒麵和醋。季同学,你吃辣吗”
“能吃的。”季清羽站起来。
“那就好,酿皮就是要辣才好吃。”马春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开始忙活。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盆,里面是早就和好的麵团。
那是她早上出门前和好的,本来打算下午给李雪梅跟自己下麵条。
眼下麵团已经醒好了,表面光滑。
看季清羽对做酿皮的过程有些好奇,马春兰索性一边做一边讲起来。
“做酿皮第一步是洗面。”马春兰一边说一边操作,“把麵团放在水里揉洗,洗出麵筋。”
她把麵团放进另一个盆里,加水,开始揉搓。
白色的淀粉渐渐溶进水里,麵团越来越小,最后剩下一团黄色的麵筋。
“这个麵筋等会儿蒸熟,切成块,放在酿皮上一起吃。”马春兰解释著,把洗出来的淀粉水放在一边沉淀。
然后她开始准备配料。
黄瓜洗净切丝,蒜捣成泥,香菜切碎。
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油泼辣子、醋、盐、酱油、芝麻酱。
季清羽在旁边看著,偶尔问一两句:“淀粉水要沉淀多久”
“至少两三个小时,等淀粉沉到底下,上面的水倒掉,剩下的淀粉糊就是做酿皮的原料。”
马春兰怕他们年轻人坐不住,索性让李雪梅带著季清羽在附近逛逛。
经过了刚才的对话,李雪梅也没有那么拘谨了,季清羽也顺势答应下来。
两个人一同走出房门,在附近散步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季清羽说了自己放假以来的安排,相比於李雪梅的枯燥,他的生活的確要有趣很多。
他在北京长大,在这边的朋友也很多。
趁著寒假,他跟老朋友见了面,还除了趟国,期间发生了不少趣事。
李雪梅听著听著就入了迷,最关键的是,她感觉得到,季清羽不是在跟她炫耀什么,而是真心在分享喜悦。
等从柜子深处端出一个小盆,里面是乳白色的淀粉糊。
倒掉上面的清水,剩下的淀粉糊浓稠得像酸奶。
“回来的时间刚好,正巧赶上蒸酿皮。”马春兰在煤炉子上坐了一口锅,加水烧开。
她拿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盘子,很薄,直径大约三十厘米。
在盘子里刷一层薄薄的油,然后舀一勺淀粉糊倒进去,晃动盘子让淀粉糊均匀铺满盘底。
接著,把盘子放进开水锅里,盖上锅盖,蒸两三分钟。
透过玻璃锅盖可以看到,淀粉糊渐渐凝固,变成半透明的淡黄色。
马春兰用夹子把盘子取出来,放在凉水盆里冷却。
冷却后,她小心地把那张半透明的酿皮揭下来。
酿皮很有弹性,光滑柔韧。
“这就是酿皮了。”马春兰把第一张酿皮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她刀工很好,切出来的酿皮条粗细均匀,整整齐齐。
季清羽看得认真:“这个过程需要技巧。”
“熟能生巧。”马春兰笑著说,“我们那边家家都会做,做多了就熟练了。”
她一连蒸了五张酿皮,切好放在大盘子里。
又把刚才洗出来的麵筋蒸熟,切成小块。
然后把黄瓜丝和刚才做好的麵筋块放在酿皮上,撒上蒜泥、香菜。
最后是调味。
两勺油泼辣子,一勺醋,半勺酱油,一点盐,还有蒜泥。
“好了,尝尝。”马春兰把拌好的酿皮分成三碗,最大的那碗递给季清羽。
季清羽接过碗。
淡黄色的酿皮条,绿色的黄瓜丝,黄色的麵筋块,红色的辣油,点缀著香菜和蒜泥。
他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李雪梅紧张地看著他,生怕他对期待的美食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