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最近李雪梅每天走两遍,已经很熟悉了。
从早餐店出来,左转,走一百米,右转进一条更窄的胡同,再走七百米……
胡同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有些是砖房,有些是土坯房。
房顶上积著厚厚的雪,屋檐下掛著冰凌。
院子里堆著杂物,破旧的自行车、蜂窝煤、捡来的木柴、废弃的家具。
空气里有甚至还有公共厕所飘来的味道。
李雪梅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有什么问题。
她在村里长大,比这更差的环境都见过。
来北京后,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母亲能有勉强算是稳定的收入,她已经很知足了。
但今天,走在季清羽前面,她第一次感到了窘迫。
季清羽从头到脚价值不菲,而这条路,这个环境,和他格格不入。
李雪梅注意到季清羽在观察周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房屋,扫过堆积的杂物,扫过墙上斑驳的痕跡,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嫌弃或惊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像是在观察一个普通的社区。
走到小院门口,李雪梅停下脚步。
院门是木头的,已经有些朽了,门上的锁是老式的掛锁。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很低。
院子很小,大约十平米,地面是土的,没有铺砖。
角落里堆著煤球,盖著塑料布。
屋檐下掛著几件洗好的衣服,已经冻硬了。
正对著院门的就是她们租的那间屋子,门也是木头的,刷著蓝色的漆,但已经褪色剥落了。
李雪梅走过去,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屋门。
“请进。”李雪梅侧身让开。
季清羽走进屋里。
屋子很小,一进门就是床,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床对面是一张旧桌子,既是饭桌也是书桌。
桌子旁边有个柜子,墙角放著煤炉子,李雪梅熟练地生火,想办法让屋子里暖和起来。
屋顶很矮,季清羽一米八几的个子,感觉抬手就能碰到房梁。
屋里收拾得很乾净。
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得整齐。
桌子上没有杂物,只摆著一个暖水瓶和两个杯子。
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虽然只是水泥地,但连灰尘都很少。
可再乾净,也改变不了这屋子狭小简陋的事实。
这屋子就连窗户也不大,玻璃上结著冰花,光线昏暗。
墙壁原本是白的,但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墙皮脱落了。
屋里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煤炉子提供热量。
李雪梅站在门口,看著季清羽站在屋子中央。
他太高了,在这个低矮的屋子里显得有点憋屈。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床移到桌子,移到柜子,移到煤炉子。
李雪梅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这种酸涩她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刚到北京时,看到学校的宿舍,看到一些同学们光鲜的衣服,她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早在高中的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接受了。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
人要面对现实。
可现在,当季清羽站在这间小屋里时,那种酸涩感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季清羽之间,不只是成绩的差距,不只是性格的差异,更是生活环境不同造就的巨大鸿沟。
季清羽的家,她没去过,但可以想像……应该是宽敞的楼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有暖气和自来水,有书房和客厅。
而这里,只是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棲身之所。
“坐吧。”李雪梅拉过桌子边的两把椅子。
一把是木头的,一把是摺叠的钢管椅。
季清羽把装包子的食品袋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了木头椅子上。
椅子有点矮,坐下来想必不会很舒服,但总比站著好。
李雪梅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去倒水。
暖水瓶里的水是早上烧的,还热著。
她拿出两个杯子倒上水,一杯放在季清羽面前,一杯自己拿著。
“谢谢。”季清羽礼貌地说了一句。
两人又沉默了。
李雪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壁传来的热度,目光低垂,看著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这房子……月租金多少”季清羽突然问。
李雪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百五。”
“不贵。”季清羽说,“位置离学校也不算特別远。”
“嗯。”李雪梅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就是条件差了点,没有自来水,要去胡同口接水,也没有卫生间,用公共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