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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霓虹怨影45(2 / 2)

身体在缓慢恢复,脚踝的肿胀继续消退,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承受更长时间的行走。肋下的伤仍是隐患,但未恶化。

然而,平静只是表象。第三天夜里,预警装置没有被触发,但易安在浅睡中,再次听到了那种声音。

不是嚎叫。是一种更低沉、更持续的……嗡鸣?或者说,是某种有节奏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感,非常轻微,几乎被瀑布声掩盖,但她就是听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同时,那种被注视的、冰冷粘腻的感觉,再次隐约浮现,虽然比前两次微弱,却更加持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更远的黑暗中,静静地、耐心地守候着。

易安一夜未眠,抱着枪,盯着石檐外被水光映得微微发亮的夜幕。那种嗡鸣感和被注视感,在凌晨时分才慢慢消退。

她知道,日志里说的“扰动增强”,可能不是危言耸听。“它们”确实在附近,而且活动似乎更加……活跃了?或者,是她这个“异物”的持续存在,吸引了更多的注意?

这里不能长待了。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更远离核心扰动区的落脚点,并想办法出山。

天亮后,她做出了决定:放弃继续深入探索或长期固守的计划。今天,她要全力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山外(或至少是扰动更弱区域)的路径。她将以水潭为最后补给点,带上所有能带走的食物(烤鱼干、石耳、薄荷等)、水、以及最重要的物品(枪、匕首、信号发生器、日志残页、手机),进行一次有计划的突围侦察。

如果找不到安全路径,或者遭遇无法克服的危险,就退回水潭,再想他法。如果找到,就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易安最后一次检查了装备,将火堆痕迹彻底掩埋,清理掉所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然后,她背起简易的行囊(用破背包的帆布和藤蔓勉强捆扎),拄着木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喘息和重要发现的瀑布水潭,转身,朝着她认为最可能通往山外、也是与那串大脚印和废弃村落方向偏离的东南方,迈出了步伐。

阳光艰难地穿透林隙,照在她沾满泥污和疲惫、却异常坚毅的脸上。山林依旧沉默而深邃,隐藏着古老的秘密和未知的危险。但易安的步伐,已经不再仅仅是求生的踉跄,而是带上了一种明确的、向着未知但可能是希望的方向,坚定前行的决心。

她的逃亡与求生,正从一个被动躲避的困局,逐渐转向一场主动的、在双重危机(人类追兵与山中异类)夹缝中寻找出路的艰难博弈。而刚刚揭开的冰山一角,让她明白,这场博弈的赌注,可能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东南方的山林比易安预想的更加崎岖难行。这里似乎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次生林,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林下灌木和藤蔓交织成一道道绿色的屏障,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湿滑的腐殖质和落叶,掩盖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深不见底的坑洞。

她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木棍不断陷入软泥,每拔出来一次都耗费力气。潮湿闷热的空气让她汗流浃背,却带不走多少热量,反而让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摩擦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和瘙痒。肋下的闷痛在持续跋涉中逐渐加剧,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钝刀在里面搅动。

更让她不安的是环境的“感觉”。虽然离开了水潭和废弃观测站区域,但那种隐约的、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嗡鸣”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需要凝神静气才能捕捉到。而那种被注视的粘腻感,也如影随形,尽管没有之前那么清晰和迫近,却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不敢走明显的兽径或山脊线,那太容易暴露。只能在林木最密、地形最复杂的地方穿行,依靠太阳(当它能透过层层枝叶时)和溪流的声音(她尽量保持能隐约听到某条小溪的水声,作为方向和补水参考)来大致判断方位。

中午时分,她在一条很小的溪流边停下,喝水,休息,吃了几片烤干的鱼和石耳。食物所剩无几,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补给,或者……找到出路。

就在她准备起身继续前进时,耳朵捕捉到一种异样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动物穿行的窸窣。

是引擎声。非音非常微弱,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被层层山峦和林木过滤得几乎难以辨认,但确实是引擎声,而且是那种低沉的、非民用车辆的引擎声。

易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像石化了一样静止在原地,侧耳极力倾听。声音来自……东南偏南的方向?正是她前进的大致方向。是巧合?还是追兵已经封锁了这一带的山口,或者正在进行拉网式搜索?

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无法判断具体距离和数量,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盆冰水浇在易安心头。

前有堵截(可能),后有(或侧有)未知的诡异生物。她被困在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夹缝里。

不能朝引擎声的方向去了。她立刻改变计划,转向正东方。东边山势似乎更加陡峭,密林更深,或许能提供更好的隐蔽,但也意味着更艰难的行进和更未知的危险。

改变方向后,行进变得更加困难。坡度明显增加,她几乎是在攀爬。手掌和膝盖很快被尖锐的岩石和树枝划破,渗出血珠。脚踝的旧伤在反复的扭曲和承重下,再次传来尖锐的抗议。汗水流进眼睛,混合着脸上的污迹,视野变得模糊。

下午,天气转阴,浓云低垂,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空气更加闷湿,预示着又一场山雨。易安的心往下沉。在雨中行进不仅危险(湿滑、失温),还会彻底抹去她本就艰难的足迹掩盖工作,同时,雨水也会干扰听觉和视线,让她更容易落入陷阱或遭遇袭击。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雨过夜的地方。

她加快脚步,或者说,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在一次手脚并用翻越一块湿滑的巨岩时,肋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从岩壁上滑下去。她死死抓住岩缝里的一丛杂草,指甲抠进泥土,稳住身体,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剧痛稍缓,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可能不只是挫伤那么简单了。她不敢深想,咬着牙,继续向上。

终于,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落时,她发现了一处地方。那是在一面陡峭岩壁的半腰,一块巨大的、向外突出的岩石形成了天然的石檐,下方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比水潭那个石檐更深一些,入口处还有几丛茂密的、从岩缝里长出的灌木,形成了良好的遮挡。

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易安拼尽最后力气,攀爬上去,钻进浅洞。

洞内干燥,有一股尘土和岩石的味道,空间勉强够她躺下。她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岩壁,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雨势迅速变大,很快在洞口形成了一道水帘,将内外隔绝开来。

黑暗和雨声包裹着她。她摸索着检查了洞口处的灌木和地形,确认从外面很难发现这个洞穴,也暂时没有动物居住的痕迹。她将枪放在手边,匕首插在腰侧容易拔出的位置,然后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肋下的疼痛并未减轻,反而在静止下来后更加清晰地彰显存在。她小心地按压,能感觉到肿胀和明显的压痛区域。希望没有骨折,只是严重的肌肉或软组织损伤。但现在无法处理,没有药品,没有条件。

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水壶里还剩一点水,她抿了一小口。食物几乎告罄,只剩下最后两小片硬得像石头的鱼干和一点点石耳粉末。

必须尽快找到吃的。明天,无论如何要有所收获,无论是植物还是小动物。

雨夜漫长而难熬。寒冷从岩石渗透进来,湿透的衣服无法提供任何保暖,她只能蜷缩成一团,靠自身的体温硬扛。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疼痛更加鲜明。远处,闷雷滚动,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洞外狂乱的雨幕和林木扭曲的影子,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在这种孤绝的境地里,人的意志力受到最严酷的考验。易安强迫自己回想一些温暖的事情,回想韩骁递给她背包时眼中的凝重和信任,回想余娉清醒时偶尔露出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明亮笑容……但这些画面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和身体的痛苦冲散。

她想起了观测站日志里那些冰冷的术语:“Φ扰动”、“非标准生物形态”、“共鸣阻断器”。想起了溪边那个失踪者的绝望笔迹。想起了昨夜和刚才感受到的嗡鸣与注视。

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事件?余娉知道的秘密,是否与这山中数十年前的隐秘研究直接相关?那些追兵,如果不仅仅是冲着余娉或自己来的,他们的目标会不会也包括这座山,包括那所谓的“Φ扰动”源?

线索碎片在脑海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唯一清晰的是,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出去,必须找到答案。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可能因此陷入险境的韩骁,为了昏迷不醒的余娉,甚至……为了弄清楚这山中潜藏的、可能危及更多人的诡异秘密。

雨在后半夜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易安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迷糊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的混沌。

不是雨滴声,不是风声。

是石头滚动的声音?还是……树枝被踩断?

就在洞口外不远!

易安瞬间清醒,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她无声地握紧枪,身体紧绷,眼睛死死盯向被灌木和黑暗遮蔽的洞口方向。

雨几乎停了,只有零星的水滴从岩檐和树叶上坠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易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很近。它停住了,似乎在倾听,在嗅探。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或者被刻意压制),只有那种强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存在感”和冰冷的“注视感”,穿透灌木丛,牢牢锁定在她藏身的这个浅洞。

是它。那个留下毛发和脚印的东西。它找来了。

怎么找到的?气味?痕迹?还是对“扰动”环境中出现的“异物”(她自己)的天然感知?

易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她的手心渗出冷汗,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定。她缓缓地、以最小的幅度,将枪口对准了洞口的方向。

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希望它只是路过,或者无法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外的那个“存在”也没有动,仿佛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只有那冰冷的窥视感,如同实质的蛛网,笼罩着洞口。

对峙。在黑暗、潮湿、弥漫着雨后清新却又诡异气息的山林之夜,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和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度危险的生物,隔着一道薄薄的灌木屏障,进行着无声的生死较量。

易安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滑下。肋下的疼痛因为紧张和静止而变得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开始减弱了。非常缓慢,像退潮一样。

紧接着,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渐渐远离。

它走了?

易安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保持绝对的静止,继续倾听。那远离的声音越来越轻微,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后的山林寂静中。

又等了至少十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异动,易安才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全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几乎脱力。

危机暂时解除。但它找到了这里。这意味着她的隐蔽点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这东西拥有在她活动范围内追踪她的能力。

这里不能待了。天一亮,必须立刻离开。

后半夜,易安没有再合眼。她抱着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洞口外渐渐亮起的、灰蒙蒙的天光,心中一片冰冷与决绝。

逃亡的路径被封锁(引擎声),追踪的威胁如影随形(山中生物)。她似乎陷入了一个绝境。

但她的眼神,在晨曦微光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绝境,往往也意味着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当第一缕黯淡的天光勉强照亮洞口时,易安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检查了所剩无几的装备和食物。然后,她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探身向外望去。

雨后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四周一片宁静,只有鸟雀开始苏醒的啁啾。

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仔细观察了洞口下方的地面和周围的林木。在湿软的泥地上,她看到了几个新鲜的、熟悉的、边缘模糊的大脚印,绕着这片岩壁下方徘徊了一阵,然后延伸向……西北方向,正是她昨天来的方向,也是水潭和废弃观测站的方向。

它确实来过了,并且离开了。

易安没有沿着脚印追踪的打算。她选择了与脚印方向呈大角度偏离的东北方。那里看起来林木更加茂密,山势更加陡峭混乱。

她将最后一点食物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咽下。然后,背起行囊,握紧木棍和枪,纵身跳下岩壁(尽量减轻冲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雾弥漫、前途未卜的深山之中。

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苔藓和泥泞上;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肋间的伤痛。但她的步伐,却比昨天更加沉稳,更加坚决。

既然已经没有了后路可退,而且左右两边都有敌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勇往直前!无论前方道路多么崎岖难行,充满多少未知和艰险,我们也要咬紧牙关奋力一搏,杀出一条血路来!也许就在这拼命突围的过程当中,我们能够意外地察觉到敌人的疏漏之处;又或许可以顺藤摸瓜般地寻找到那个被深埋于水底深处、与所有事情紧密相连的关键线索——真相所在之地!

山林沉默地注视着她倔强而孤独的背影,浓雾如纱,将她缓缓吞没。新的、更加凶险的一天,开始了。而在这片被诡异“扰动”笼罩的山脉里,人类的坚韧意志与未知的恐怖存在,注定还将上演更加惊心动魄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