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脱口而出,满脸写着不服,“我辨证为上热下寒,治以引火归元,方用四逆汤加黄连反佐,哪里错了?”
“辨证没错,治法没错。”
许阳看着她,目光平和而深邃。
“但你选的方子,错了。”
“对付这种‘龙雷之火’,医圣张仲景,早就留下了一张千古名方。”
“那张方的境界,比你这四逆汤加减,要高明太多了。”
此言一出,不止秦悦,连郑乾都愣住了。
千古名方?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有哪张方子,是专门为这种情况而设的。
许阳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金匮要略》之中,治‘狐惑病’,用的是何方?”
狐惑病?
这三个字,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秦悦脑中的迷雾!
她身体一震,失声惊呼:“甘草泻心汤!”
没错!
但怎么能是甘草泻心汤!
狐惑病,其主证正是“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表现为口腔与前后二阴的反复溃烂,这不就是最典型的“上热下寒”之证吗!
而甘草泻心汤的配伍,堪称艺术!
方中,以半夏、干姜之辛,开散中焦之结节。
以黄芩、黄连之苦,降泄上焦之上浮虚火。
再以人参、大枣、甘草之甘,温补中焦脾胃之虚。
辛开,苦降,甘补。
三法并用,寒热并调,攻补兼施,丝丝入扣。
它没有像四逆汤那般,猛烈地去“补火”,而是选择了一种近乎于道的、更温和、更智慧的方式——“调和枢纽”。
它只是把中焦脾胃这个交通枢纽给修好了,让上下气机得以重新对流。
清阳得升,浊阴得降。
上下交通,水火既济。
那盘踞在上的虚火,自然就失去了立足之地,烟消云散。
“这……这才是‘不治之治’的至高境界……”秦悦喃喃自语,明亮的双眸中,写满了震撼与折服。
她只知甘草泻心汤是治疗“痞证”的名方,却从未想过,其背后的医理,竟能如此精妙地,化解“上热下寒”的死局。
她再看向许阳的眼神,已经从平辈间的较劲,悄然化为了学生对老师的仰望。
郑乾更是听得心潮起伏,他虽然对其中的曲折理解不深,但也明白了一点。
自己和秦悦这两个被各自师门寄予厚望的传人,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院长面前,还差得有些远。
“看到了吗?”
许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中医之学,浩如烟海。火神派有火神派的长处,温病派有温病派的精妙。但若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固步自封,成就终将有限。”
“我将你们聚于此,非为争高低,而是望你们能相互融合。”
他看着郑乾,又看看秦悦。
“什么时候,郑乾你能用秦悦的细腻,去审视一个热证。”
“秦悦你,也能有郑乾的胆魄,去驾驭一味附子。”
“到那时,你们才算,真正出师。”
许阳的话,不重,却字字敲在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心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再看向对方时,眼神里,争锋之意已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