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葭带着那张药方,满怀信心地去为小童童治疗了。
而许阳的办公室,却正酝酿着一场小小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火神派的传人郑乾,和温病学派的传人秦悦。
秦悦,是钱佐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人如其名,明媚如春光,性子却泼辣干练,像一颗熟透了的小辣椒。
郑乾,则像一团行走的烈火,说话做事,都带着阳刚霸道的气劲。
两人因为一个反复口腔溃疡长达五年的女病人,起了争执。
“这还有什么可议的?”
郑乾的声音洪亮如钟,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口舌生疮,心开窍于舌,舌尖红,苔薄黄,脉数,一派热象昭然若揭!这明显是心火上炎!”
“当用导赤散,清心利水,引火下行!三剂之内,此症必除!”
秦悦抱臂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却字字带刺。
“好一个‘一派热象’!郑乾,你看病是只用眼睛,不用脑子吗?”
“你说脉数,没错,可你没按下去吗?浮数无根,重按则空,这是真热还是假热?”
郑乾眉头一皱。
“你说舌尖红,也没错。可你没看她舌根淡白,舌质胖嫩吗?”
“病人自述畏寒怕冷,手脚冰凉,喝口凉水都胃中不适,你管这叫实火?”
秦悦毫不留情地驳斥,将郑乾立论的根基,一枪一枪打得粉碎。
“这分明是‘上热下寒’!”
“病根在于中焦虚寒,下焦真阳衰微,阳气无法上行温煦,只能郁于下。而上焦无阳气固摄,一丝虚火便上浮为患,化为口疮!”
“此非实火,乃‘龙雷之火’!是无根之火!”
郑乾被这番抢白,憋得满脸通红。
“所以,治法关键,不在清火,而在‘引火归元’!”
秦悦气势更盛。
“当以大剂附子、肉桂,重燃下焦命门之火,再将其引回肾水之中!火归其位,则龙雷自敛,上焦虚火不攻自破!”
“你还用导赤散?那点寒凉之药下去,不等清掉虚火,先把你病人那点可怜的肾阳给彻底浇灭!届时,就不是区区口腔溃-疡了,是百病丛生!”
一番话,如连珠炮,又如手术刀,将病机层层剖析,鞭辟入里。
办公室里旁听的几位年轻医生,早已听得神驰目眩。
这就是顶尖传承者之间的“神仙打架”吗?
郑乾虽被说得哑口无言,但他毕竟是火神派的翘楚,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梗着脖子,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就算你说得对!那也不能纯用温药吧?病人上焦毕竟有火,万一附子、肉桂下去,火上浇油,如何收场?”
“所以要加反佐之品!”秦悦白了他一眼,像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以四逆汤为底,加少量黄连为引,引诸阳药归于本位。此为‘寒热并用,阴阳双调’之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火神派不教吗?”
“我……”
郑乾彻底没话了。
在这个病案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考虑得的确不如对方周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许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安静下来。
“都说完了?”许阳开口。
两人同时望向许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不服。
“秦悦的辨证,入木三分,精彩。”许阳先是给予了肯定。
“但是……”
“你的思路,还是落了下乘。”
秦悦脸上的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