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的这个问题,让诊室里安静下来。
包括跟着他抄方的陈然与郑乾,都停下了笔。
他们想不明白,一个肚子肿胀如鼓的病,怎么会和吃生肉、喝生水扯上关系。
阿卜杜拉的妻子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那边的人,都爱吃手抓肉,有时候,肉……不是很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在牧区放羊,口渴了,也……也常常直接捧着河里的水喝……”
这个答案,让许阳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中,他用消毒洗手液,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许院长……”
陈然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道。
“您是怀疑……”
“不是怀疑。”
许阳关掉水龙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基本可以确定。”
他转过身,最终落在那个病人的肚子上。
“他这个病,既不是肝硬化,也不是肿瘤。”
“他的肚子里,有东西。”
“有虫。”
“虫?!”
“对。”许阳点头,“而且,不是你们以为的蛔虫或者蛲虫。”
“根据他的症状,结合我刚才在他右下腹摸到的那个结节,我高度怀疑,是‘肝包虫病’。”
肝包虫病。
这个名字,对陈然、郑乾他们来说,十分遥远。
但在西医领域,这代表着一种极为凶险的寄生虫病。
由一种名为“棘球绦虫”的幼虫,寄生在人体肝脏引起。
这种虫,会像恶性肿瘤一样,在肝脏里形成一个或多个充满液体的“包囊”。
包囊会不断汲取人体的养分,疯狂生长,压迫周围的血管和脏器,引发腹胀、腹痛等一系列症状。
一旦包囊破裂,其中成千上万的幼虫和囊液会流满整个腹腔,引发剧烈的过敏性休克和继发性感染。
死亡率,极高。
阿卜杜拉的症状,腹大如鼓,四肢却干瘦如柴,正是肝包虫病晚期的典型样貌。
他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什么“腹水”。
那是寄生虫的“母巢”,它野蛮生长后,压迫血管后渗出的体液。
“那……那可怎么办?”
阿卜杜拉的妻子,身体晃了晃,快要站立不住。
“手术吗?乌鲁木齐最好的医生说,他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太大了,跟周围的大血管都粘在了一块儿,手术风险高得没法估量,他们……他们不敢做……”
“手术,是唯一的路。”
许阳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决断力。
“不把这个‘母巢’端掉,任何药物治疗,都只是在给即将决堤的大坝上泼水,毫无意义。”
他看向了身边的一个人。
林毅。
这位顶尖的外科主任,在听闻这个特殊病例后,特地从自己的办公室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