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开始的第一天,特护病房里的气氛,压抑无比。
林毅的西医团队,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胶着在监护仪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按照他们穷尽半生所学的经验,停掉利尿剂与强心剂,眼前的病人应该在短短几小时内被急剧恶化的肺水肿和心力衰竭彻底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迟迟没有到来。
上午,许阳亲自为病人施针。
随后,是艾灸。
当那根婴儿手腕般粗大的艾柱,隔着厚厚的药盐,在病人腹部的神阙穴上点燃,温热的能量混合着浓郁的艾草香气,一缕缕,一丝丝,沉稳而霸道地渗入肌理。
病人那一片冰窖般的腹部,竟然奇迹般地,开始透出若有若无的暖意。
下午,柳长青亲自在陶锅边守了两个时辰的“回龙汤”被送了过来。
黑褐色的药汁,只一揭盖,那股辛辣、厚重、蛮横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病人已无法自主吞咽。
护士只能通过鼻饲管,将这碗凝聚了整个中医团队心血的药液,缓缓注入。
汤药入腹,不到半小时。
嘀!嘀!嘀——!
监护仪骤然爆发出凄厉尖锐的警报!
“室速!出现室性心动过速!”一名年轻的住院医生声音发颤,发出了惊呼声。
屏幕上,原本还算平稳的心电图波形,变成了一连鬼画符般的恐怖图形,心率数值则疯了一般向上狂飙,眨眼就冲破了180次/分的大关!
这是心脏在生命终结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下一步,就是无效的室颤,然后,便是一条直线!
“准备除颤!”
林毅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发出一声嘶吼,双手已经抓起了除颤仪的电极板。
“不准动!”
许阳赶忙制止了林毅的动作。
他一步跨到病床前,身影如一座山,挡在了林毅与病人之间。
他的眼神沉静,那份平静本身,就比任何锋芒更具压迫感。
“谁都不准碰他!”
“院长!你是不是疯了!再不除颤,首长就没了!”林毅双目赤红。
“我之前说过,治疗期间,任何西医的干预性治疗,全部暂停!”许阳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现在用电击,就是亲手把他体内刚刚燃起的一口阳气,彻底打散!”
许阳的视线死死锁在监护仪上,两根手指却早已飞快地搭上了病人寸口的脉搏,感受着皮下那狂乱的奔流。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那种室速!”
“这是沉寒痼疾与附子雷火之力的生死相搏!是正邪在决战!是阳气被药力催动,正在用自杀式的冲锋,去撞开那道冰封了心脉的寒门!这是转机!”
“转机?”林毅感觉信仰崩塌,“人都快没了,你管这叫转机?”
“林主任,我且问你,”许阳直视着他,“用炸药爆破冰封的河道,会不会地动山摇,浊浪滔天?”
林毅愣住了。
“现在,就是地动山摇的时候!”
“我们能做的,不是去阻止这场爆炸,而是要帮他,把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去!”
话音未落,他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林毅,而是俯下身,在病人耳边用一种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首长,听我的声音!守住心神,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感受你身体里那股热流,不要怕它,跟着我,把它引到你的丹田!回到你的家里去!”
他的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病人的小腹,“气海穴”的位置上。
那只手,在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病房里,刹那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