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
传道阁前的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二十多个人。
除了雷打不动的高怀安、林毅这些医院的重臣,郑乾昨天带来的那帮年轻新兵,竟然也全都到齐了。
他们中不少人脸上还挂着浓浓的困意,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但终究还是来了。
许阳对此并不意外。
他一言不发,只是和往常一样,在队伍的最前方,沉肩坠肘,缓缓摆开了站桩的架势。
师爷林清风则背着手,在队伍里缓步踱着。
“含胸拔背!不是让你学虾米驼着背!”
“松腰坐胯!屁股撅那么高,想上天吗!”
“沉肩坠肘!肩膀上挂着两桶水吗?给我放下来!”
老爷子的声音,准确地指出了年轻人问题。
这些天之骄子们刚开始还觉得新奇,可站了不到十分钟,个个都面露难色。
双腿如灌了铅,酸麻感顺着脚底一路向上攀爬,腰背僵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汗珠子断了线似的从额角滚落,砸进眼眶,视线都变得模糊。
好几个人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看就要散架。
“静心!守神!”
许阳沉稳的声音,适时在他们耳边响起。
“意守丹田,感受你们的呼吸。”
“气沉下去,力,才能从你们的脚底生出来。”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力量,让那些快要崩溃的年轻人,焦躁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他们下意识地跟着许阳的引导,去寻找那种玄之又玄的呼吸节奏,去感受身体内部的细微变化。
一个小时,对于新人来说,非常之漫长。
当林清风那苍老的声音喊出“收功”两个字时,所有的新人,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泥,一屁股瘫坐在了草地上,狼狈地大口喘着粗气。
反观高怀安、林毅那些人,虽也出了一身透汗,但收功之后,一个个气定神闲,精神头反而比来时更足。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这哪里是人干的活……”一个年轻医生瘫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
“腿……我的腿已经没知觉了。”
郑乾虽然也累,但终究是好面子,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许阳面前,喘着粗气问:“许院长,这到底有什么用?我感觉除了累,什么都没练出来。”
“是么?”许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现在用手摸摸你的后腰,有什么感觉?”
郑乾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后腰,“oi”了一声,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他的后腰,也就是中医所说的“命门”区域,竟像贴了一张暖宝宝,温热发烫。
暖流顺着脊柱缓缓向上,滋养着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气’。”许阳的语气平淡,却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年轻人们心头一震。
“你把阳气,沉下去了。命门之火被点燃,肾水才能得到温煦,你全身的气机,才能真正地运转起来。”
“今天,只是第一课,让你们亲身体会到,‘气’,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玄学。”
“明天继续。”
说完,许阳便迈步准备去食堂。
“许院长,等一下!”
叫住他的,是外科主任林毅。
他快步走到许阳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上午,我们科有一例非常棘手的肝脏肿瘤切除手术,我想……想请您,一起参加术前讨论。”
“哦?怎么个棘手法?”许阳来了兴趣。
“病人是位六十岁的女性,肝右叶肿瘤,同时合并了严重的胆结石和胆囊炎。”林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按照常规方案,应该分两次手术,先处理胆囊,等病人恢复了,再做风险极高的肝切除。但她的身体太差了,恐怕连一次大手术都未必能撑下来,更别说两次。”
“所以,我们外科讨论的结果,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次手术,同时解决两个问题。可这样一来,手术时间、创伤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我们最担心的,就是术中和术后,病人随时可能崩盘。”
“所以,你想让我,在手术前后,为病人托底?”许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没错!”林毅的眼神里,闪动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信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