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临州城。
军用卡车在主干道上建立起流动的枢纽,一队队由社区干部、退伍军人、热心市民自发组成的“取药队”,举着手电,骑着三轮,甚至推着板车,从城市的毛细血管中汇聚而来。
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流淌的希望银河。
这众志成城的一幕,让体育馆内外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被数道雪亮的灯柱撕开,一列印着醒目红十字标志的越野车队,鸣着笛,疾驰而来,停在了体育馆前的广场上。
“是红十字会!是专业的救援队来了!”人群中爆发出又一阵欢呼。
在民众的期盼中,车门打开,一群身着崭新制服、精神饱满的专家走下车。他们跟现场灰头土脸的本地医护,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人群之中,一个女孩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冲锋衣,身形高挑,一头乌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在这片泥泞和疲惫的环境里,她身上那股不染尘埃的气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乖乖,这是仙女下凡来抗洪了?”郑乾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捅了捅身边的同事,“这气质,我感觉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请她喝杯奶茶。”
许阳正与王建国、李上校商讨着下一个物资分发点的设立,并未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红十字会医疗队的领队,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叫刘建业,是国内有名的防疫专家。
刘建业带着他的团队巡视了一圈,很快便走到了临时指挥部。他看着墙上那份“全民普发中药”的方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
他找到许阳和王建国,毫不客气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权威感:“全民普发成分不明的中草药,这严重违反了国际灾后医疗援助的‘精准分级诊疗’(Triage)原则!这是在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而且存在极大的未知风险!”
他目光落在过于年轻的许阳身上,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我建议,从现在起,医疗总指挥权,应由我们红十字会专家组正式接管。我们将立即实施标准化的病人筛查、分级、诊疗方案,这才是科学!”
这番话,充满了“标准”和“科学”的味道。
刚对许阳建立起钢铁般信心的王建国、张主任等人,瞬间陷入了犹豫。
他们是见识过许阳通天手段的,但“国际标准”这顶大帽子,还是由红十字会的顶级防疫专家扣下来,分量太重,一时间让他们进退两难。
周围的本地医护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好像……刘专家说的更有道理”的表情。
刚刚才统一起来的军心,出现了裂痕。
就在指挥室气氛紧张,争执不下之时。
“让开!快让开!救救孩子啊!”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外面传来,撕心裂肺!
所有人心里一紧,全都冲了出去。只见一辆运送灾民的卡车停在广场上,几个家长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冲向医疗点。
二十多个孩子,大多是四五岁的年纪,无一例外都在高烧。
他们裸露的皮肤上,都出现了一片片网状的、暗紫色的诡异花纹,像大理石纹路,触目惊心。
这些孩子神情呆滞,目光涣散,对外界的呼喊和刺激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他们也喝了普济消毒饮的!”一个跟车的社区工作人员哭喊道,“但一点用都没有啊!”
刘建业闻言,抓住这个机会,声调都高了八度。
“看到了吗?这就是乱用药的后果!”他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团队一挥手,下达指令,“马上启动一级响应!建立紧急隔离区,执行教科书式抢救!”
他的团队训练有素,立即行动起来。
吸氧、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输注林格氏液、采血、静脉推注最顶级的广谱抗生素……一套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国际抢救流程,有条不紊地展开。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套“标准流程”非但没有丝毫效果,孩子们皮肤上的紫色花纹,反而愈发深重、清晰!
体温监测仪上的数字,不降反升!
几名体弱的孩子,甚至出现了呼吸抑制的迹象,监护仪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
刘建业额头上,冷汗密布。他引以为傲的“标准”,彻底失灵了。
现场陷入恐慌,家长们响起了愈发绝望的哭声。
不少人下意识地,又一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沉默观察的年轻人——许阳。
站在人群不远处的苏云曦,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慌乱,只有对许阳即将如何破局的专注与探究。
许阳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