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临州上空的阴云,整座城市从连日的阴霾中缓缓苏醒。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水汽与消毒药剂的味道,但那种令人不喜的气息,已被一种井然有序的希望所取代。
一辆辆军用卡车满载着活性炭与熟石灰,驶向被洪水浸泡过的工业区与下游河道。另一边,无数志愿者正将一包包“清瘟败毒饮”的配方颗粒,交到每一位市民手中。
指挥部内,电子沙盘上,代表各项任务进程的图标,正由“执行中”的黄色,一个个地转为“已完成”的绿色。
许阳、苏云曦与李上校并肩而立,一夜未曾合眼,但精神却异常集中。这盘惊天大棋,终于进入了收官阶段。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被推开,王建国和张主任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写满了激动与紧张。
“许院长!”王建国声音有些发飘,“督导组的直升机到了!周组长他们,正往这边来!”
话音刚落,整个指挥部的气氛陡然一肃。所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门口。
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对这场波及百万人生死的救援行动,最高规格的最终检阅。
片刻后,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简单的便服,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让整个指挥部都为之压倒。
他,就是国务院特别督导组组长,周卫国。
他不带任何情绪地环顾全场,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许阳身上。
不等任何人开口,一个身影忽然从督导组后方冲了出来,状若疯癫,正是刘建业。他高举着一叠报告,用一种悲愤交加的腔调,抢先发难:
“周组长!我要举报!举报这次救援行动中,存在骇人听闻的程序违规和二次污染风险!”
他冲到众人面前,将报告递上,痛心疾首地说道:“在没有任何环境评估的情况下,就向下游投放几百吨强碱!这是在用一场生态灾难,掩盖另一场医疗事故!我有人证物证,许阳的方案,就是一场豪赌!”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王建国和张主任的心里直骂娘,这孙子真是阴魂不散,好歹也是一个防疫专家,一点眼力见都没,没看见我们都服气了吗,人家那是又有本事又有人脉,你拿什么比,真是脑残。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接过报告,随意翻了两页,便将其放在桌上,并未表态。
他这个动作,让刘建业眼中闪过些希冀,也让王建国等人的心里一悬,‘不会出问题了吧’。
“许阳同志,”周卫国转向许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的技术简报,可以开始了。顺便,也回应一下这份报告。”
随着周卫国把刘建业的报告递给许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阳却异常镇定,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之后。
他缓步走到白板前,没有先说自己的方案,而是先拿起了刘建业那份报告的副本。
“在开始之前,我先指出这份‘风险评估报告’里的三个基础性错误。”许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第一,报告引用的‘强碱对水生生物影响模型’,是基于封闭湖泊,而临州是开放性流动水系,水体交换率和自净周期完全不同。套用这个模型,叫刻舟求剑。”
“第二,报告只强调氢氧化钙的强碱性,却刻意忽略它与酸性毒物中和后,生成的是稳定沉淀物。这叫偷换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