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开始望、闻、问、切。
当他的三根手指搭在林薇光洁的手腕上时,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一直留心观察的秦悦和郑乾精准捕捉。两人心头同时一跳:不对劲!
以院长的本事,寻常的焦虑症脉象,绝不至于让他有这种反应。
“最近晨起时,口中是否时常感觉苦涩?”许阳收回手,没有谈“焦虑”,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夜里睡觉,手心脚心,有没有一阵阵发热的感觉?”
林薇抬头,眼神里涌现出不敢置信,她想也不想,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医生,你怎么知道的?我跟好几个专家都说过,他们都说这是焦虑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让我别多想!”
这一问,将诊断的方向,从飘渺的“精神心理”,拉回到了坚实的“脏腑生理”。
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旁观的苏云曦,美眸中闪过异彩。她不懂医,但她懂逻辑。她清晰地看到,许阳是如何轻易地找到了一个被所有专家都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突破口。
而林薇本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奇怪”的身体感受,被真正地理解和重视。
许阳胸有成竹,看着林薇,一语定论:“你的失眠和焦虑,根子不在‘心’,而在‘胆’。”
“此为‘肝胆湿热,扰动心神’。”
“湿热之邪循着经络上扰,所以你心神不宁、夜卧难安;胆气不舒,浊气上泛,所以你口苦心烦。之前的治疗,只用药镇静安神,却没有清除你肝胆里的湿热,不过是扬汤止沸。”
一番话,直接将那叠厚厚病历上“广泛性焦虑障碍”的权威诊断,彻底推翻。
这,就是降维打击!
随即,他提笔开方。
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一味味清热利湿的猛将,在他的笔下组合成阵。
他将方子递给林薇,耐心解释:“这副药,就是要直捣黄龙,将盘踞在你肝胆里的湿热‘祸首’,连根拔起。根子清了,你的心神,自然就安了。”
当林薇听完许阳对自己所有症状丝丝入扣的解释,确认自己多年来的痛苦并非“想太多”,而是确实有病根时,积压已久的情绪一下就涌了出来。强烈认同让她捂着脸,泣不成声,口中反复念叨着:“遇到神医了……我真的遇到神医了……”
秦悦和郑乾看着许阳,内心远当初那种惊讶,但是两人都觉的都是基操,不过呢,还得是许院长,真正有好几把刷子的。
他们亲眼见证了,院长从临州归来,医术境界升华。那种透过纷繁表象、直窥病机根本的洞察力,已然登峰造极。
苏云曦看着那个在病人面前从容自信的身影,心里的那份欣赏,快要从眼眸中满溢出来。
林薇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离去。
诊室内,恢复了平静。
苏云曦准备告辞,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许阳一眼。她没有说那些“医术通神”的客套话,而是轻声说道:
“看来,无论外界给予你多大的声名,你最安心的地方,还是在这里,在这些病人面前。”
这句饱含理解与懂得的话,是最终的、也是最深沉的触动。
许阳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了回到医院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
临州的硝烟与光环,尽数褪去,故事的画卷,又缓缓回到了这间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