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席位,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根本没看那些复杂的演算,而是死死盯著地上那个车轴的图纸。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顾身份,直接蹲了下去。
蒙恬也跟了过来,同样蹲在地上。
两个大秦军方的最高统帅,此刻就像两个工匠,对著地上的草图,指指点点。
“妙啊!”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彻大殿。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就能省力三成!”
他抬起头,满脸涨红,对著嬴政的方向大喊。
“陛下!神了!这丫头是神人啊!”
“光是这一个车轴,就值十万大军!不!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李斯站在一旁,面色发白。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哼!”
孔鮒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公输婉,厉声呵斥。
“就算你懂些算术又如何!”
“那第一题!悬臂几何之说,纯属妖言!你又如何解释!”
他身后的儒生们也跟著叫嚷起来。
“对!解释那个!”
“休想用这些工匠之术矇混过关!”
公输婉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木箱前。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箱子的侧面,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响。
木箱的四壁,缓缓向外展开。
露出的,是里面那个由无数齿轮、连杆和铜片组成的微缩模型。
那是一架投石机。
比军中的制式,要复杂、精巧一百倍。
公输婉的手指,在模型上轻轻拨动了几个齿轮。
她对旁边一个嚇傻了的內侍说。
“劳烦,將那边的青铜酒杯,放到三十步之外的柱子下。”
內侍手忙脚乱地照做了。
公输婉的指尖,扣住一根细细的机括。
她轻轻一拉。
“嗖!”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被猛地弹射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噹啷!”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三十步外,那只青铜酒杯,应声而碎。
整个麒麟殿,死一样的安静。
孔鮒和他身后的所有儒生,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贤之道,在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妖术!这是妖术!”
孔鮒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嘶吼。
“陛下!此女乃是妖人!她用的是西方的巫蛊之术!”
“此等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必將祸乱我大秦国本啊!”
贏子夜笑了。
他走上前,从展开的木箱上,拿起了那架精巧的投石机模型。
入手微沉,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
他掂了掂。
然后,他转向状若疯狂的孔鮒。
“孔大人。”
“你的大雅,能让大秦的投石机,砸得更准吗”
孔鮒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贏子夜不再看他。
他拿著那个模型,转身,一步步走回大殿中央,面向龙椅上的嬴政。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大殿。
“父皇。”
贏子夜举起了手中的模型。
“儿臣选好了。”
他的手,用那架代表著极致工艺的模型,指向那个站在一地炭笔划痕中的、满身油污的少女。
“我的太子妃,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