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琉璃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梦魇,对楚云逸的呼唤置若罔闻。
她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不……爹……娘……别走……别丢下我……”
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
“厉无锋!畜生!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信我……楚……楚兄?”
“不……不要!墨辰?!你……你也……”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而绝望,仿佛看到了最不愿相信的画面。
“丹……我的丹!毁了!都毁了!啊——!!”
炉内,那团原本平稳旋转的七彩“丹胚”,随着琉璃心神的剧烈动荡和灵力失控,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疯狂地震荡起来!
霞光乱闪,药力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炉身也随之轻微震动。
刚刚稳定的局面,瞬间急转直下!
“心魔反噬!”楚云逸目眦欲裂,嘶声对墨辰吼道,“静心符!快!她心神失守了!”
墨辰早就看得心惊肉跳,闻言想也不想。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两张皱巴巴的静心符。
看也不看,体内残存妖力疯狂灌入,朝着琉璃的方向狠狠激发!
“去!”
两道稀薄的清光飞出,没入琉璃周身,却如泥牛入海。
只让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脸上痛苦之色更浓,嘴角鲜血汩汩流出。
炉内“丹胚”的震荡愈发剧烈,甚至开始出现丝丝黑色的、不祥的裂纹!
楚云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静心符无用!
琴音撼不动她的心魔!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她心神俱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琉璃剧烈颤抖的身体,忽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她涣散痛苦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金芒,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顽强地亮起。
那是《星辰锻体诀》的核心法诀,是铭刻在她骨子里的传承烙印,是无数次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本能!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干涩沙哑的诵念,从她染血的唇间溢出,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楚云逸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精光!
他再不弹奏那些尖锐的唤醒之音,而是闭上眼,十指虚按,以神识为弦,以灵力为指,奏响了一段空灵、悠远、仿佛能涤荡一切尘埃杂念的韵律。
这韵律,竟与琉璃口中那艰涩古老的诵念之声,隐隐相合。
“……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以相成……”
琉璃的诵念声,渐渐从微弱变得清晰,从断续变得连贯。
她不再抗拒脑海中那些狰狞的幻象,不再被恐惧和怨恨淹没。
她“看”着家人覆灭的火光,那火光中,是父母用生命为她换来的生路,是传承未绝的希望;
她“看”着厉无锋狰狞的脸,那脸后,是血海深仇,更是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的动力;
她“看”着楚云逸和墨辰“背叛”的幻象,那幻象破碎,露出的是绝谷中不离不弃的守护,是这阴森丹室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丹道亦是人道。
炼丹即是炼心。
祛除丹中药力杂质,亦是在祛除心中恐惧、怨恨、怀疑的杂质。
“心魔……亦是魔。观之,照之,破之!”
琉璃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眼中血丝依旧,疲惫深重,但那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被狂风暴雨洗礼过的、前所未有的澄澈与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