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瑞被馥郁拖到门口。
她手死死抓著门框,红著眼睛对姜幼寧怒吼。这本是她不想说得话,这会儿没办法了才说出来。
“我与杜景辰许久未见,你不要满口胡言。”
姜幼寧出言警告她。
“他就是为了你!早朝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弹劾太子纵容太子妃,绑架你这个官眷,藐视王法。要求陛下严惩太子和太子妃。下朝的路上,他便被人打了。不是太子派的人,又能是谁!他为了你,命都要丟了,结果你连看都不肯去看他一眼,你还是个人吗你”
赵思瑞有些激动,抱著门框对她咆哮,眼泪流了出来。
冷静时,她不会说出“太子派的人”这种话,那会惹火烧身。
但这会儿,她已经顾不上了。记恨和心疼烧昏了她的头脑,她现在一心只想替杜景辰在姜幼寧面前討个公道,其他什么也不想。
姜幼寧听得暗暗惊讶,杜景辰瞧著那么文弱温润的一个人,性子竟如此刚直
他怎么知道太子妃绑架她的事
这个问题一出现在她脑海之中,瞬间她便明白过来。
那日,在场那么多人,走漏了风声也不奇怪。
“你以为我愿意来求你要不是他母亲苦苦哀求,你看我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赵思瑞见她站在那处无动於衷。她髮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眶通红,气得嘶吼。
“我又不曾求你来。”
姜幼寧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赵思瑞听到这话,越发被激怒,跳著脚怒骂著要对她动手。
“走吧你!”
馥郁一把提起她,转身推了出去。
赵思瑞踉蹌几步险些摔下台阶,又愤怒地冲回来。但还没走到门边,就又被馥郁推了出去。
赵思瑞指著骂姜幼寧,却拿姜幼寧没招。她比馥郁高比馥郁壮,但根本不是馥郁的对手。
馥郁推她一下,她都要退好几步。
但她不甘心。
她已经在杜母面前夸下海口,又心疼杜景辰,而且先前还在姜幼寧面前做小伏低的討好。
姜幼寧却一点脸面也没给她。
今日姜幼寧不去探望杜景辰,她便在这里一直骂,看姜幼寧能忍多久
姜幼寧起初也没想同她一般见识。
只觉得她像是被杜景辰迷了心智。从前,还有几分心机,如今却只剩泼妇骂街的蛮力。
她听赵思瑞骂得烦了,起身走出门来。
“你这缩头乌龟,终於肯出来了!”
赵思瑞单手叉腰,不客气地骂她一句。
“你若再纠缠不清,我便去和祖母说。你这般思春,该早点给你安排个人家嫁过去。”
姜幼寧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语调轻柔,话说的不急不徐。但偏偏有一股叫人不得不信服的气势。
赵思瑞闻言愣住,目光闪了闪,一时又羞又气。
“你等著!”
她抬手指了指姜幼寧,丟下三个字转身去了。
姜幼寧看著她有些圆润的背影笑了笑。
赵元澈教她的打蛇打七寸果然有用。
赵思瑞一心都在杜景辰身上,最怕的就是和別人定下婚事,那就半点指望也没有了。
“姑娘。”馥郁有点担心地看她:“您要去看杜大人吗”
姑娘心地善良。
虽然对杜景辰无意,但听到杜景辰伤得那样重,又是为了替她出头,姑娘肯定会去探望他的。
这其实也没什么。
但这只是她认为的,落到主子眼里,姑娘关心別的儿郎,还特意去探望,那还得了
她担心姑娘和主子又会因为杜景辰闹彆扭。
“再说吧。”
姜幼寧若有所思,转身进了屋子。
她要去探望杜景辰,先要和赵元澈说一声。
关於怎么才能让赵元澈容易让她去这一趟,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只要她提的要求不过分,她亲亲他,再撒撒娇,多数时候他也就答应了。
但她有些不服。
凭什么要这样他就不能平视她,和她讲道理吗
“在想什么”
赵元澈回来时,她正一手撑著脸看著窗外出神。
“杜景辰受伤了。”
姜幼寧回过神来抬起清亮的眸子看他,开门见山。
她想了半日,觉得自己就算弄什么弯弯绕,他也能看出来。倒不如直接说出来,还坦然些。
“嗯,你知道了。”赵元澈走到她身侧坐下,牵过她的手:“要去看他”
她手指春笋一般,捏在手中细细嫩嫩,叫人不忍释手。
“你让吗”
姜幼寧咬住唇瓣怯怯地看他,明澈的眸底有期待,又有几许惶恐。
他好像永远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希望他能点头,让她去看看杜景辰。又担心他忽然恼了,发疯欺负她。
也是奇怪。他没回来时,她想了许多。想她应该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一谈,让他尊重她,让他不要总是限制她……想这些的时候,她別提多有骨气了。
但一见到他,她就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只会乖乖看著他,等他点头。
“明日,我抽空陪你去。”
赵元澈顿了顿道。
“不用,我自己去。”
姜幼寧垂下眸子,小声拒绝。
赵元澈看著她没有说话。
姜幼寧有些不安,瞧了他一眼小声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清流或者清涧跟著我去。”
反正,她不要和他一起去。
赵元澈还是没有说话。
“行不行求你了。”
姜幼寧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一双湿漉漉眸子祈求地望著他,这般討好地撒娇,任谁见了都会心尖发软。
赵元澈盯著她红润的唇瓣,喉结微微滚了滚。
他目光滚烫。
她自然能察觉到,脸也跟著发烫,纤长卷翘的长睫垂下,微微轻颤。
“我……我亲你一下,可以吗”
她话说出口,手下意识死死攥著他的手。一颗心像揣著小兔子一样怦怦乱跳,脸烫的厉害,像下一刻就要羞的融化了一般。
她不敢看他。她好像……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
之前,她倒也主动亲过他。但是,从她口中提出亲他一下,这应当是第一回。
赵元澈却忽然俯首,率先覆上她红润的唇瓣,浅浅啄了一下。
“为什么不想让杜景辰看到我们在一起”
他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枕在她头顶。
姜幼寧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脸儿贴在他胸膛上,感受著他说话时胸腔里的丝丝震动。
她忽然安下心来,轻轻摇头:“不是……我就是不想……”
“不想什么”
赵元澈追问。
“不想被人说閒言碎语。”姜幼寧在心里嘆了口气:“我们这又不是什么能见光的关係。”
在苏州那回,杜景辰看到赵元澈抱她。
杜景辰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他只是不说罢了。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揣测,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早晚有一日,她要摆脱这样的生活。
“那你下午过去。我让人准备好东西,给馥郁提著。”
赵元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你答应了”
姜幼寧乌眸亮了,不由抬起脸儿看他。
“嗯。”赵元澈捏了捏她的脸:“早去早回。”
“好。”
姜幼寧乖巧得很,一口应下。
*
“有人在吗”
姜幼寧抬手敲了敲眼前的木门。
门半开著,能看到院內的情形。
这是一进青灰砖墙的小院,地方不大。院角种著几株兰草,收拾得乾净利落。
“谁啊”
杜母的声音传了出来。
“伯母,是我。”
姜幼寧走进院子。
“姜姑娘,你可算来了。”杜母面上堆起笑意,快步迎上来:“快请进来坐。”
她仍是从前风韵犹存的模样,眼中有几分精明。大概是因为杜景辰受伤的缘故,她看起来有几分憔悴,眼下也有些青黑。
“馥郁。”
姜幼寧扭头招呼。
馥郁忙將手中提著的东西送上。
杜母口中客气著,接了过去。
正屋陈设简单,一张旧木书案,两把竹椅,墙上掛著半幅褪色字画。
“姜姑娘,请坐吧。”
杜母放下手里的东西,提起茶壶给她倒茶。
“杜大人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他。”
姜幼寧左右瞧了瞧,有些靦腆地开口。
她是来看杜景辰的,並不想和杜母閒话家常。因为之前在苏州的事,她对杜母的印象也不好,並不想深交。
但是,杜母不领她过去,她总不好自己往人家房间里钻。
“已经退了热,才吃了药睡下,你先坐一坐。”杜母將茶盏放在她面前。
姜幼寧垂眸看著眼前的茶盏,一时没有说话。
早知如此,她便晚些时候来了。她和杜母的確没什么好说的。
“姜姑娘还在为苏州时我做的糊涂事生气呢”
杜母看著她,笑著开口。
“没有。”
姜幼寧只好也笑了笑。
人家这么坦然,她总不能说,是的,她还记在心里吧
“怪我那时候是猪油蒙了心,辰儿说了我许多回了,我也知道错了,你可別和我一般见识。”
杜母伸过手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我真的没有。”
姜幼寧有些招架不住,总觉得尷尬,伸手端起茶盏来。
杜母低下头,言谈间似有忧愁:“我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和你说。”
“你说。”
姜幼寧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茶盏。
什么“当不当说”,恐怕接下来的话,才是杜母要说的重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