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找我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秦夫人满脸堆笑地进了屋子,看著韩氏。
实则心中极为不满。
韩氏也太不拿她当回事了,三天两头就差人去喊她过来说话。拿她当什么身边的下人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坐吧。”
韩氏端著茶盏,只朝冯妈妈抬了抬下巴,便低头吃茶。
秦夫人在心里骂她一句“装模作样”,提起裙摆坐了下来,转而看向冯妈妈。
“秦夫人,我家夫人打探了,那姜幼寧近来常在集市上採买东西,买的都是些出远门要用的。我家夫人据此推测,姜幼寧想要出远门。”
冯妈妈往前一步,將话说给秦夫人听。
“她一个姑娘家,怎好出远门”
秦夫人不由奇怪。
“不知她是如何想的,不过这不重要。”冯妈妈道:“我家夫人原本想的就是远远的將她引开再解决掉。现在她自己要走,正是天赐的良机。”
姜幼寧手里握著她家夫人的把柄,现在,她家夫人对姜幼寧已经是不除不快了。
“表姐想要我怎么做”秦夫人看向韩氏,顿了顿道:“我先说一下,我胆子小,我不敢杀人。”
她为了儿子和夫君的前途,可以帮韩氏做这件事。
但要她亲自杀人,她可不愿意。
韩氏给她的好处,不值得她背负一条人命。
她也不是傻子。她要真动手杀了姜幼寧,不就是又一个把柄落在了韩氏手里吗
往后更要对韩氏言听计从。
而她在旁边冷眼旁观,看韩氏杀了姜幼寧,那结局又不同了。
就变成了韩氏有把柄落在她手上,那她就不必再惧怕韩氏的威胁了。
“谁要你杀人”
韩氏放下茶盏,睨了她一眼。
“我是先说一下。”
秦夫人乾巴巴的笑了笑。
韩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秦夫人只好凑上去,笑著问道:“那表姐想要我怎么做”
她盯著韩氏的脸,眼底藏著恨意。
该死的,小时候韩氏就欺负她,现在还威胁她替她办事。
等著的,等韩氏杀了姜幼寧,她自然就翻身了。
韩氏不再摆架子,附到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阵。
秦夫人听完,脸色顿时变了,抬起头来看她。
“那能行吗我会没命的!”
她千百个不愿意。
韩氏这是在拿她的命开玩笑。
“我会让你死吗我后面还有事要安排你去做呢。再说了,我真弄死了你,你夫君还能放过我”
韩氏有些不快,沉了面色。
她提秦夫人的夫君,自然不是真怕人家来找她算帐。而是提醒秦夫人要听她的话,否则他便將秦茂所做的那些事说出去。
秦夫人顿时不说话了,只是面色变幻不定。
她愿意帮韩氏,可以说是被威胁的。
现在要赌上自己的命,她是真不想继续。
可韩氏在威胁她!
“不这样做,她永远不可能信任你,不可能拿你当亲娘。”韩氏缓和了面色道:“你按照我说的做,等当铺到了我手里,我分你一成的股。”
她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一成的股也是不少银子。
罢了,先哄这蠢货把事情做了,到时候当铺握在她手里,给不给还不是她说了算
“你说宝兴当铺”
秦夫人闻言有所意动。
“除了那个,我也没有別的当铺。”
韩氏神色不动。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
秦夫人咬咬牙,点头答应。
谁让她嫁的夫君官职不高,家境也不好。
宝兴当铺生意那么好,一成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了。
有银子可赚,她拼了。
*
隔日。
姜幼寧在街上选了两把上好的弓弩。
她和馥郁一人一把。
两人试了试,都觉得趁手。
她便掏银子买了,留著以后出门在外防身用。
“咱们再去看看短兵刃。”
她和馥郁说著话,走出了铺子。
这几日忙著採买东西,白天跑累了,晚上也好睡觉,也腾不出空来胡思乱想,让自己忙起来挺好的。
“我的儿,真的是你啊。”
秦夫人从一侧走来,面露打量,看清楚姜幼寧的脸,顿时满是欣喜的走近。
“姨母。”
姜幼寧瞧见她,有些惊讶,旋即露出客气的笑。
这些日子遭遇的事情太多,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忘了秦夫人这个“娘亲”。
大概是小时候没有跟著秦夫人长大,她对秦夫人並不太有母女之间的那种亲情,甚至还不太熟悉,最多也就像个亲戚的样子。
“好孩子,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秦夫人对她倒是热情的很,走上近前便拉住她的手,看到了馥郁手中提著的两把弓。
“哦,她说要学射箭,买回去玩玩。”
姜幼寧回头看了馥郁一眼,隨意找了个藉口。
她和秦夫人亲近不起来,也不想和她说实话。
秦夫人面带笑意:“原来如此,挺好的,练练武还能强身健体。”
她扫了姜幼寧一眼。
这丫头果然没拿她当亲娘,明明就是打算出远门,却半个字也不透露给她,倒是有几分心眼。
可惜,姜幼寧还嫩著呢,註定斗不过韩氏那个老狐狸。
大概用不了多久,姜幼寧就会香消玉殞了。
“姨母怎么来了这里”
姜幼寧好奇地问她。
这里连著的铺子,都是卖各种武器和防身的东西的。
照理说,秦夫人没什么必要到这里来。
“我来买两把匕首。”秦夫人笑道:“过些日子,我要回一趟娘家,路途有些远,准备点东西防身。”
“姨母的娘家,不在上京吗”
姜幼寧偏头睁大乌眸瞧她。
不是说,韩氏是和秦夫人一起长大的
见过两回面之后,她和秦夫人一直没有什么交流。她一直以为,秦夫人的娘家就在上京城內。
“傻孩子,你母亲的娘家那是我的外祖家,的確是在上京。”秦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娘家,在并州呢。”
“那么远。”
姜幼寧眨眨眼,有些惊讶。
她明白过来,秦夫人的娘家,应当就是韩氏的姑姑家。
韩氏的姑姑嫁去了并州。
并州那地方,她在书里是看过的,据说是地势高阔,群山连绵,遍地黄土。
不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是啊。”秦夫人笑著点点头:“就是太远了,要不然就带你一起去,见见你的舅舅们,还有外祖父、外祖母。”
姜幼寧笑了笑,没有答话。
秦夫人说的亲热,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得。她和秦夫人都不亲近,何况他们
不过,她出门之后想出去长长见识。并州那地方,有机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但她不想和秦夫人同行,因为和秦夫人在一起,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不自在。
秦夫人见她不答话,也不勉强,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买好了吧要不然,陪我去选两把匕首”
她拉著姜幼寧的手不松。
“也好。”
姜幼寧答应了。
这不算什么事,卖匕首的铺子就在隔壁。
她正要隨秦夫人走进那家铺子。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不由抬眸望去。
“姑娘,是国公夫人。”
馥郁也瞧见了,不由出言提醒。
那道身影,正是韩氏。
韩氏身后跟著冯妈妈,两人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还真是你母亲。”
秦夫人好像才发现韩氏,扬手便要招呼。
“姨母別喊。”
姜幼寧拉住了她。
她几乎立刻想到自己当铺那些银子的去向。
上一回,韩氏出来见孙鰥夫,也是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此番,又是要见谁
“怎么”
秦夫人转过脸看她。
“我过去看看,就不陪姨母了。”
姜幼寧从她手中抽回手,便要跟上韩氏。
秦夫人却亦步亦趋地跟著她:“我和你一起去。”
姜幼寧转头看她,黛眉微蹙。
她盯著韩氏,秦夫人跟过来,恐怕不妥。
“你母亲不是什么好人。”秦夫人压低声音道:“我小时候,不晓得被她欺负了多少回,要是能拿到她的把柄,看我怎么收拾她。”
她盯著韩氏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般神情可不是她装出来的,而是真情流露。
姜幼寧察觉到她和自己是一条心,心里的防线鬆了些。
“好。”
她答应了。
要是再继续拒绝,只怕会打草惊蛇,先跟上去看看再说。
三人一起尾隨前头的韩氏,一路往前走。
韩氏到了一处,拐了进去。
“那边,是花市。难道她要买花”
秦夫人疑惑不解,盯著韩氏消失的方向问道。
“去看看。”
姜幼寧生怕韩氏就此消失,加快了步伐。
初春的花市是很热闹的,入目之处,除了花草树木,到处都是人。
她心不由一惊,韩氏的身影消失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韩氏躲到哪里去了
她定下心神,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能发现韩氏的身影。
“你母亲人呢”
秦夫人也在左右张望。
“姑娘,人跟丟了。”
馥郁上前和姜幼寧说话,
姜幼寧心凉了半截。
她眼力不好也就算了。馥郁都说跟丟了,那就是真找不到。
可惜了,线索明明近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丟失。
“丟了便丟了吧。”秦夫人提议道:“我们不如在花市里逛一逛,正好买两盆花,回去放在屋子里。”
“听姨母的。”姜幼寧点了头,抬手一指:“我们从那边走吧。”
她不喜欢热闹,挑著人少的地方。
“好。”
秦夫人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姜幼寧閒閒地逛著,看著盛开的花儿,心情好了不少。
“这些花,大概都是暖棚里种的,外头的花都还没开呢。”
她和秦夫人说著话。
秦夫人跟在她身旁,一时没有回话。
姜幼寧侧眸看她,有些奇怪:“姨母”
秦夫人看起来怎么魂不守舍的
“哦,对,是暖棚。”秦夫人回过神来,附和她的话,指著一个僻静的角落道:“那几盆素心兰开得真好,咱们过去看看。”
姜幼寧便和她一道走过去,蹲下身细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密集的嗡嗡声,像有无数的蜜蜂在一同振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