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裁判的质疑(1 / 2)

天光从窗缝漏进来的时候,林夜睁着眼睛。

他盯着房梁看,上头有片蛛网,结了挺厚一层灰。昨晚上有只蛾子撞上去,这会儿还在挣扎,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很轻。

外头街上开始有动静了。

卖早点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这些声音混在一块儿,往耳朵里钻。林夜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的。

地板是青石铺的,夏天的时候躺着舒服,这个季节就有点冻脚。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股油条的香味。

“醒了?”

苏清月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过来。她今天换了身浅青色的裙子,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粥,冒着热气。走到石桌前放下碗,她抬眼看了林夜一下:“脸色不太对。”

“没睡好。”林夜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熬得烂,加了点咸菜丁,咸菜切得挺粗,嚼着咔嚓咔嚓响,“外头什么动静?”

“万域城的人。”苏清月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来了三个执事,穿灰袍子,腰里佩剑。领头那个姓陈,说话硬邦邦的,让你辰时三刻去‘澄心殿’。”

林夜筷子停了停:“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苏清月夹了片咸菜,“我问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让你去,别带人。”

林夜嗯了一声,继续喝粥。粥很烫,他吹一口喝一口,喝得不紧不慢。等碗见底了,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熊猛呢?”

“天没亮就走了。”苏清月把碗摞起来,“走前说家里有事,让你小心点。还说要是有人为难你,就往他头上推,就说他逼你喝的酒,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

林夜笑了笑。这大个子看着憨,心眼倒不少。

“还有,”苏清月声音压低了些,“昨晚上你睡下后,我又听见墙外有动静。不是青云宗那拨,是另一伙,气息藏得很好,在墙根停了半盏茶工夫。我没追,怕打草惊蛇。”

“几个人?”

“两个。修为不低,至少尊境巅峰,功法路数很偏。”苏清月顿了顿,“其中一个身上有股味儿,像药材放久了的霉味。”

林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药材味儿?炼药师?还是药铺的?

他把这信息记下,起身收拾碗筷。苏清月要接,他摆摆手:“我来吧。你去准备一下,辰时二刻出门。”

“准备什么?”

“谁知道呢。”林夜把碗摞起来,往灶房走,“说不定要打架,说不定要喝茶。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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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两人出了院子。

街上人已经不少了。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飘得到处都是。有个扛着糖葫芦靶子的老头扯着嗓子喊:“赤炎果糖葫芦——三灵珠一串——”

林夜多看了一眼。那糖葫芦上的果子红得透亮,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晨光里闪着光。他脑子里自动跳出“赤炎果,性热,辅以蜂蜜可炼制低阶驱寒丹,成色中下”这一行字。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澄心殿在城中心,离擂台区不远。那是座三层的阁楼,青瓦白墙,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殿前是片青石铺的广场,这会儿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说着话。

林夜和苏清月一到,那些说话声就低了下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带着明显敌意的。林夜没理会,径直往殿门走。

殿门前站着两个执事,穿万域城的制式灰袍,腰佩长剑。见林夜过来,左边那个年长些的上前一步,拦住了:“林夜?”

“是。”

“跟我来。”执事转身推开门,“裁判团的几位大人在里头等着。这位姑娘请在外等候。”

苏清月看了林夜一眼。林夜冲她点点头,跟着执事进了殿。

殿里比外头暗。

窗户都关着,只点了两排长明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大厅。正对着门摆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纪都不小。五人穿着各异的袍服,但胸口都别着枚金色的徽章——万域天骄战裁判团的标志。

林夜在桌前五步外站定,抱了抱拳:“晚辈林夜,见过诸位前辈。”

没人应声。

那五人八道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正中间的白发老妪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林夜,东玄域夜神宫,尊境巅峰修为,可是?”

“是。”

“昨日你在甲字三号台与北荒熊家熊猛交手,三招制胜,可是?”

“是。”

“用的什么招式?”

林夜抬起眼,看了老妪一下。老妪脸上褶子很深,眼睛却亮得吓人,目光锐得像刀子。他顿了顿,说:“第一招点穴,封他气血。第二招破他拳势,第三招拍他后背。都是寻常招式。”

“寻常招式?”坐在老妪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熊家的《搬山诀》练到第四重以上,周身穴窍自封,等闲点穴手法根本无用。你那一指,点的是他肋下三寸‘气海’与‘命门’之间的岔口——那地方,熊家只有嫡传中的嫡传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夜沉默了两息。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那五个人都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看出来的。”林夜说。

“看出来的?”中年男人身子前倾,手按在桌面上,“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那地方用神识都探不到,你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看的?”

林夜想了想。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吧?他舔了舔嘴唇,换了个说法:“熊猛出手时,气血运转的路径、灵力在经脉里冲撞的节点、还有肌肉收缩时那点细微的颤动,都落在眼里。就像看一张摊开的图纸,哪儿是承重墙,哪儿是通风口,一目了然。”

这话说完,殿里更静了。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很复杂。过了会儿,白发老妪又问:“那你破他‘双峰贯耳’那招,又是怎么破的?”

“那招发力点在足阳明,真气从‘冲阳’起,过‘解溪’,上行至‘足三里’,再借腰力返冲回臂。”林夜说得很平静,“熊猛使的时候,真气在‘手少阳’多绕了小半圈,所以出拳慢了半分,拳势也散了两成。我点破他左侧山峦虚影,他右拳的气就断了,招式自然就散了。”

“……”

没人说话。

那五个人看着林夜,像在看什么怪物。过了好半晌,坐在最右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紫袍老人才缓缓说:“年轻人,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林夜摇头。

“意味着你对功法、对行气、对人体的了解,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紫袍老人盯着他,一字一顿,“便是浸淫此道数百年的老家伙,也未必能做到你这般。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紫袍老人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二十二岁,尊境巅峰,还能一眼看破熊家不传之秘。年轻人,你让老夫很难不怀疑啊。”

林夜没接话。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果然,白发老妪接过话头:“林夜,自本届天骄战开赛以来,你共出战七场,对手来自七个不同大域,功法路数各异。而你每战必胜,且每战都能在极短时间内看破对手功法破绽,甚至能当场施展、优化对手绝学——此事,你可承认?”

“承认。”

“那你可知,此事已引起裁判团,乃至各大势力注意?”老妪声音沉了下来,“有人举报,怀疑你修炼了某种禁忌秘术,或是身上带有能窥探他人功法隐秘的邪器。按天骄战规矩,裁判团有权对可疑选手进行审查。”

林夜点点头:“晚辈明白。前辈要如何审查?”

“灵魂检测。”中年男人冷冷道,“是邪术还是真材实料,一查便知。你可敢接受?”

殿里静了一瞬。

林夜看着那五人,五人也在看他。灯影在墙上晃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笑了下,说:“敢。”

“好。”白发老妪站起身,“既然如此,便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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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殿有地下层。

顺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冷。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阴冷,带着股陈年的潮气。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幽幽的蓝光勉强照亮前路。走了约莫三四十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圆形的大厅,直径有十丈,穹顶很高,上头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大厅中央摆着个石台,台面光滑如镜,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站上去。”白发老妪指了指石台。

林夜依言站上去。石台冰凉,寒气透过鞋底往骨头里钻。那五个裁判围过来,分站在五根石柱旁,各自掐诀。紫袍老人看了林夜一眼,沉声道:“放松心神,莫要抵抗。此阵名为‘照魂’,只查灵魂是否纯净,有无邪术烙印,不会伤你分毫。”

林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下一刻,五道灵力同时注入石柱。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