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
林夜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
不是那种夜晚的黑暗，而是连一丝光都没有、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的、纯粹的黑暗。
他试着放出神识。
神识刚离体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那股力量很柔和，但无比坚韧，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有意思。”林夜嘀咕一声，抬脚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光很弱，像萤火虫。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是圆形的，直径约三丈。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一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的玉石砌成。玉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夜空里的星河。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水晶。
水晶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林夜走到水晶前，伸手碰了碰。
指尖刚触到水晶表面，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像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进他的脑海！
「检测到‘火之法则’碎片（完整度7%），解析中……」
「检测到‘水之法则’碎片（完整度5%），解析中……」
「检测到‘风之法则’碎片（完整度4%），解析中……」
「检测到‘雷之法则’碎片（完整度6%），解析中……」
「检测到‘土之法则’碎片（完整度3%），解析中……」
……
短短一息，至少三十多种基础法则的信息，一股脑全塞了进来。
林夜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似的疼。
「警告：信息输入过量，系统处理速度已达极限……」
「警告：可能触发‘领悟过载’，建议暂停接触……」
“暂停个屁。”林夜咬着牙，不但没松手，反而把整个手掌都按在了水晶上，“来都来了，不捞够本，对得起那九十九级台阶吗？”
「系统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
「开始强制解析……」
水晶的光芒骤然暴涨！
整个房间的玉石墙壁，同时亮起耀眼的光。无数法则的纹路、符号、图案，像活过来似的，从墙壁里飘出来，在空中交织、碰撞、演化。
火在燃烧，水在流淌，风在呼啸，雷在轰鸣……
林夜站在原地，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脸上、脖子上往下淌。衣服很快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林夜忽然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有两道细小的、银白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法则……是这么回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水晶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墙壁上的异象也缓缓消失。
房间恢复了原状。
但林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系统提示：基础法则解析完成，完整度如下——」
「火之法则：100%」
「水之法则：100%」
「风之法则：100%」
「雷之法则：100%」
「土之法则：100%」
……
三十多种基础法则，全部解析到圆满。
不仅如此，系统还自动将这些法则的信息进行了整合、归纳，最终提炼出了一套完整的、关于“基础法则运转规律”的理论体系。
这套体系，比那本《万法归源》里记载的，要精深、要完整得多。
“值了。”林夜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轻松。
虽然脑袋还有点胀痛，但比起收获，这点代价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后面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楼梯。
“第二层吗？”林夜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楼梯很长，盘旋向上。
他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房间。
比第一层那个大了至少三倍。房间的布置差不多，中央也悬浮着一颗水晶——不过这颗水晶是蓝色的，有脑袋那么大。
水晶周围，漂浮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碎片。
碎片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比基础法则更晦涩、更玄奥的气息。
林夜走到水晶前，没急着碰。
他先看了看那些碎片。
「检测到‘空间法则’碎片（完整度0.3%），解析中……」
「检测到‘时间法则’碎片（完整度0.1%），解析中……」
「检测到‘因果法则’碎片（完整度0.2%），解析中……」
「警告：高阶法则信息过于深奥，强行解析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林夜挑了挑眉。
0.3%、0.1%、0.2%……
完整度低得可怜。
但即便如此，系统还是给出了“可能导致崩溃”的警告。
看来高阶法则和基础法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试试看吧。”林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空间法则”的碎片。
指尖触到的瞬间——
“轰！”
他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房间消失了，水晶消失了，碎片也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里。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全是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没有时间。
什么都没有。
绝对的“无”。
但在这片“无”之中，林夜“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道道细密的、银白色的、像蛛网般的“线”。
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它们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虚无的、巨大无比的“网”。
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微微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会引发周围一片区域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林夜盯着那些线，看了很久。
忽然，他伸出手，尝试着去触碰其中一根。
手指穿过线的瞬间——
“咔嚓。”
他听到一声脆响。
像玻璃碎了。
紧接着，以他手指触碰的那个点为中心，周围至少三尺范围内的“网”，开始寸寸崩裂！
银白色的线一根接一根断开，然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虚无中。
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真正的、连“网”都不存在的“空洞”。
空洞不大，但很扎眼。
像一块完美的绸缎上，被剪刀剪出了一个窟窿。
林夜愣住了。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到极致的“斥力”，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砰！”
他整个人像被一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
他回到了房间。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乳白色的玉石地板上，格外刺眼。
林夜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一股腥甜不断上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空间反噬’，受伤程度：中等」
「建议立即停止接触高阶法则，否则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妈的……”林夜擦了擦嘴角的血，苦笑，“玩脱了。”
他刚才碰的那一下，好像……把“空间结构”给弄坏了？
虽然只坏了很小一块，但那片区域的空间法则，估计已经乱套了。
“难怪系统警告会崩溃。”林夜喘了口气，慢慢站起来，“这玩意儿，还真不是现在的我能碰的。”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些碎片，果断转身，往楼梯口走。
不看了。
再看下去，怕是要死在这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中央那颗蓝色水晶。
水晶还在缓缓旋转。
周围那些碎片，也还在漂浮。
但林夜注意到，那颗“空间法则”碎片的位置，似乎……挪动了一点点？
刚才它是在水晶正东方向，距离水晶大概三尺。
现在，它跑到了正东南方向，距离变成了三尺半。
“错觉？”林夜皱了皱眉。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碎片没再动。
“可能是刚才空间动荡引起的偏移吧。”他摇摇头，没再多想，抬脚下楼。
回到第一层的房间，那扇进来的铁门已经打开了。
门外，是那座孤峰，是那片天空，是那个世界。
林夜迈步走出去。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门外，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云层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城池亮起点点灯火。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苏清月和金翅狮王站在不远处，正焦急地往这边张望。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你怎么……”苏清月话说到一半，忽然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林夜摆摆手，看了眼天色，“我进去了多久？”
“整整三天。”金翅狮王抢着说，“再过半个时辰，塔门就要关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都打算闯进去了！”
“三天吗……”林夜喃喃道。
感觉上，好像只过了一两个时辰。
果然，塔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痛压下去，“先回城，找个地方疗伤。”
“好。”
三人下山，往城池方向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夜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法则塔依旧矗立在峰顶，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塔身漆黑，沉默。
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林夜盯着塔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等着。”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到了圣境，再回来找你。”
“到时候，把你塔顶那点好东西，全搬空。”
说完，他转身，大步下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山脚的官道上。
远处，城池的灯火越来越亮。
夜幕，就要降临了。
而在城池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道下山的身影。
眼神冰冷。
像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