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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沙漠的夜晚(2 / 2)

“我不知道。”雷娜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像是拼图的一块。单独看毫无意义,但拼在一起,就能看到完整的图案。”

“那图案是什么?”

“还没拼完,怎么知道?”

对话到这里停了。两人都看着星空,各自想着心事。

火堆另一侧,刑泽忽然说:“刑家的祖训里有一句话:‘守护者不是选择,是责任。责任不是负担,是存在本身。’”

这是他今晚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赵云澜转头看他。刑泽依旧闭着眼,盘膝而坐,像一尊石雕。

“什么意思?”雷娜问。

“意思是,”刑泽缓缓睁开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不管有没有幕后操纵,不管是不是命运安排,我的责任就是守护。这是我的存在方式。没有这个,我就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火堆都沉默了片刻。

黑胡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烟斗的咕噜声:“矮人也有句老话:‘山就在那里,所以你要挖。’”

他顿了顿:“日冕方舟就在那里,所以我们来找。就这么简单。别想太多,想多了容易疯。”

这话糙理不糙。雷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在火光下一闪即逝。

“你说得对。”她说,“山就在那里。”

火堆渐渐小下去。黑胡子起身添燃料,又坐回哨位。骆驼们挤在一起取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刑泽重新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

赵云澜终于感到困意袭来。寒冷还在,饥饿还在,但极度疲惫压倒了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那密密麻麻的星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沙漠,注视着沙海中这粒微小的火光。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忽然想:

如果星星真的有眼睛,它们看到的我们是什么?

是勇敢的探险者?

是愚蠢的送死者?

还是……某种更大剧本里,按部就班走向终点的演员?

他没有答案。睡意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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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时间过得极慢。

黑胡子抽完三斗烟,刑泽换班时,天才刚过子时。矮人躺下就睡着了,鼾声如雷——这是老兵的本事,抓住一切机会休息。

刑泽坐在哨位,刀横在膝上。他没有生火,因为火光会影响夜视能力。沙漠的夜晚并非完全黑暗——星光足够亮,加上沙地对光线的反射,视力好的人能看出几十丈远。

他看到了些东西。

在东北方向的沙丘顶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观察什么。

不是人。人不会那样移动——那种轻飘飘的、几乎不留下痕迹的步伐,更像是……

刑泽眯起眼睛。

黑点停住了。一共四个,排成一排,静静地站在沙丘脊线上,面朝营地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刑泽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感知方式。

他缓缓握住刀柄。

对峙持续了大约半刻钟。然后,四个黑点转身,消失在了沙丘另一侧。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刑泽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那是什么——沙漠里的夜行灵,一种介于生物和能量体之间的东西。赤砂之民相信它们是太阳神拉的使者,负责清除闯入禁地的亵渎者。

它们来了,又走了。

为什么?

刑泽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火堆已经很小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赵云澜和雷娜蜷缩在睡袋里,黑胡子鼾声依旧。

是因为火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赵云澜身上的星陨罗盘,想起雷娜体内的光明原力,想起黑胡子掌握的矮人秘密,想起自己背负的千年守护。

我们每个人都像是拼图的一块。

雷娜的话在耳边回响。

刑泽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沙丘,和沙丘之上无尽的星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一个时辰后,叫醒赵云澜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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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守夜时,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是戛然而止。前一秒还在呜咽的风声,下一秒就彻底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连骆驼都不动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赵云澜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把黑胡子给的“铁片子”。他环顾四周,沙丘在星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那些阴影的边缘异常清晰,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听到火堆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从地底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隔了好几层什么东西。但那确实存在——一种规律的、缓慢的震动,像是……心跳。

不,不是心跳。比心跳更慢,更沉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深的地下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引起大地的微颤。

赵云澜蹲下身,把手按在沙地上。

沙粒冰冷刺骨。但在那冰冷之下,确实有极其微弱的震动传来。不是错觉。

他想起雷娜之前提到的“地底呼唤”。那时候他以为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但现在……

声音持续了大约半刻钟,然后慢慢减弱,最终消失。

风重新开始吹。先是细微的气流,然后逐渐增强,恢复到正常的呜咽声。骆驼也重新开始活动,一只还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抱怨刚才的异常。

赵云澜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沙地上。

刚才那是什么?

日冕方舟的脉搏?某种古代机械的运转?还是……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而那个目标,可能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安静等待探索的遗迹。

它可能是活的。

或者说,它里面可能有活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赵云澜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向星空,那些星星依旧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虽然他从不抽烟。

时间在寒冷和寂静中缓慢流淌。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赵云澜叫醒了雷娜。

女祭司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裹着斗篷发抖。“该我了?”

“嗯。”赵云澜说,“小心点。刚才……有些奇怪的声音。”

雷娜立刻清醒了:“什么声音?”

赵云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很慢,很沉,像是……呼吸。”

雷娜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她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只是接过了哨位。

赵云澜躺回睡袋,但再也睡不着了。他闭着眼,听着营地渐渐苏醒的声音——黑胡子的鼾声停了,刑泽起身检查装备,骆驼开始躁动,等待着新一天的跋涉。

而在地底深处,在那个他们正一步步靠近的地方,那个“呼吸”声是否还在继续?

他不敢想。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