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的指向和海市蜃楼的指引,重合了。
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雷娜挣扎着站起来,刑泽扶着她。她盯着海市蜃楼,盯着那个人影,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入迷。
“它在叫我。”她轻声说,像是梦呓。
“谁在叫你?”赵云澜问。
“那个人影。”雷娜的眼睛一眨不眨,“不,不是人影……是那个地方。日冕方舟。它在呼唤我,让我过去。”
“你能听到声音?”
“不是听到,是感觉到。”雷娜把手按在胸口,“这里……在共鸣。和那个地方的原力产生共鸣。就像两块磁石,距离越近,吸力越强。”
她转头看向众人,眼神里有种近乎狂热的坚定:“我们必须去那里。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必须。如果不去,我会……我会被这种牵引力撕碎。”
这话说得太绝对,也太危险。但看着她脸上的金色裂纹——那些裂纹此刻正在微微发光,像是回应着远方的呼唤——没有人怀疑她说的是真的。
海市蜃楼又开始变化。
人影停止了招手,转过身,重新走上台阶,走进拱门,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紧接着,整个画面开始暗淡、模糊、消散,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热浪中。
几秒钟后,那片区域又恢复了原状——只有空气的扭曲,没有任何建筑的轮廓。
但幻象留下的影响还在。
探脉针坚定地指向东南。
雷娜体内的共鸣感越来越强。
而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投票吧。”黑胡子说,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依然倾向于按原计划走正西。风眼虽然危险,但至少是实地,不是幻象。而且矮人的地图上标注过风眼,虽然不详尽,但至少有记载。东南方向……什么都没有,连传说都没有。”
刑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选东南。”
理由很简单——探脉针的指向,和雷娜的共鸣,这两个线索加在一起,分量比一张不确定的地图要重。
赵云澜看向雷娜。女祭司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又看向黑胡子,矮人虽然反对,但眼神里也有动摇——他自己也知道,在沙漠里,有时候直觉比地图更可靠。
“东南。”赵云澜最终说,“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走错了,可能没有回头路。”
“在沙漠里,从来就没有回头路。”黑胡子苦笑,“行,那就东南。但先说好,如果走了一天还看不到任何实际的地标,我们就必须重新考虑。”
没人反对。
队伍调整方向,向东南前进。
沙地的颜色逐渐加深,从暗红色变成近乎黑色。沙粒也更粗,更硬,踩上去不再下陷,反而有种踩在碎石上的感觉。温度似乎更高了,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让远处的景象始终处于扭曲状态。
雷娜的状态在好转。
随着他们向东南前进,她体内的共鸣感似乎带来了某种能量,她的脸色红润了一些,脚步也稳了一些。虽然还需要刑泽偶尔搀扶,但已经可以自己走一段路了。
“那个契约,”赵云澜边走边问,“有什么新的感觉吗?”
雷娜想了想:“感觉……更紧密了。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和那个地方连在一起。线在收紧,每走一步,就收紧一点。等走到终点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等走到终点时,线会收紧到某个程度,然后契约就会生效,她就要付出承诺的代价。
“你怕吗?”赵云澜问。
“怕。”雷娜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知道,那个需要我付出代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想知道,两千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是我。”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也许到了日冕方舟,会有答案。
也许没有。
也许答案本身,就是更大的问题。
下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第一个地标。
不是建筑,不是船只,而是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大约两人高,材质是黑色的玄武岩,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碑身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用的是古沙漠语,但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古老。石碑立在一片黑色的沙地中央,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就像是从沙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顶部的雕刻。
那是一个太阳的符号,八道光芒,一道断裂。但和之前看到的符号不同,这个太阳符号的中央,刻着一张人脸。
人脸很模糊,只能看出基本的五官轮廓,但表情很清晰——是痛苦。眼睛紧闭,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八道光芒从这张脸周围放射出去,像是从它体内迸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赵云澜走近石碑,伸手触摸那些刻痕。石头很凉,即使在烈日下,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低温。
雷娜也走过来。她没有触摸石碑,而是盯着那张人脸,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受难的太阳’。古神传说里,太阳神拉曾经为了拯救世界,把自己的一部分撕裂,化作封印,镇压了某个可怕的存在。撕裂的过程极其痛苦,这就是那个痛苦的瞬间被记录下来的样子。”
“撕裂自己?”黑胡子也凑过来,“神也会受伤?”
“不是受伤,是分裂。”雷娜解释,“把自己的一部分——可能是力量,可能是意识,也可能是存在本身——分裂出来,用作封印的基石。这种分裂是不可逆的,就像你切掉自己的一条手臂,再也长不回来。”
这个解释让人不寒而栗。
太阳神拉,那个传说中巡行天空、赐予光明的神,曾经撕裂自己,为了封印某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可能就在日冕方舟里。
或者,日冕方舟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碑文写的是什么?”刑泽问。他不认识古沙漠语,但对文字本身很感兴趣。
雷娜开始解读。她的手指随着文字移动,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期间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大致意思是……”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处乃封印之界,凡踏入者,需谨记三诫:一不可亵渎神之痛苦;二不可妄图修复断裂之光;三不可唤醒沉睡之影。违者,将永堕黑暗,不见天日。’”
三诫。
不可亵渎神之痛苦。
不可妄图修复断裂之光。
不可唤醒沉睡之影。
每一条都指向某种具体的禁忌,每一条都暗含着警告。
“沉睡之影……”赵云澜重复着这个词,“是指被封印的东西?”
“可能。”雷娜点头,“也可能是指……封印本身产生的阴影。有些强大的封印,在漫长岁月里会孕育出自己的意识,变成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影’。”
这话太玄奥,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没有人觉得是胡言乱语。
石碑的背面还有文字。
雷娜绕过去看,但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怎么了?”赵云澜跟过去。
石碑背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比正面更古老、更潦草的文字,像是匆忙刻下的。但雷娜认出来了。
她颤抖着念出那句话:
“‘我已违背三诫,沉睡之影即将苏醒。后来者,速离此地,切记——光与暗本是一体,分割即是疯狂。’”
署名是:“赵千山”。
赵云澜祖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