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白色的能量洪流裹挟着暗红的熔岩,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火龙,张开灼热致命的巨口,向着旋梯平台倾泻而下。
时间仿佛被高温熔化了流速,变得粘稠而缓慢。赵云澜能清晰地看见那洪流前端翻涌的每一朵“浪花”——那是液态金光与熔岩混合后形成的、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毁灭之潮。炽热的气浪先一步拍打在脸上,皮肤传来刀割般的灼痛。
平台太小,无处可躲。向下是刚刚攀爬过的、同样暴露在溅射范围内的旋梯,向上是洪流袭来的方向。左右两侧,一边是滚烫透红的井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竖井虚空。
绝境。真正的、瞬息即至的绝境。
“抓稳!!!”
怒吼声并非来自赵云澜,而是来自黑胡子!
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矮人那被高温炙烤得通红、故障频发的金属义肢,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砸向平台内侧的井壁——并非攻击,而是将五指深深扣进了一处因高温而略微软化、晶体结构出现松动的缝隙!同时,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性向内侧猛地蜷缩,用自己矮壮的身躯和那支独臂,尽可能地将雷娜和刑泽挡向井壁方向!
“云澜!抓住!”
就在黑胡子嘶吼的同时,赵云澜也动了。他没有向内侧躲闪——那里空间有限,容不下四人。在洪流袭来的最后一瞬,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近乎自杀的举动:不退反进,双脚在平台边缘猛蹬,身体向后仰倒,直直朝着外侧——那深不见底的竖井虚空——倒跃出去!
但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截漆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绳索。绳索一端牢牢系在他腰间,另一端,在他跃出的瞬间,如同有生命的黑蛇般疾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了平台外侧、旋梯下方约一丈处、一根相对完好的粗大能量管道支架上!
“哗——轰!!!”
毁灭洪流擦着平台边缘轰然掠过!
大部分洪流冲入了下方的虚空,但边缘部分仍然狠狠冲刷过平台。黑胡子用金属义肢和身体构筑的脆弱屏障瞬间被淹没。高温熔岩和能量液溅射在他背上、腿上,厚实的皮甲冒出青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矮人痛苦的闷哼被洪流的咆哮淹没。但他死死扣住井壁,纹丝不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向雷娜和刑泽的致命溅射。
而跃出平台的赵云澜,则凭借那根及时缠住的绳索,身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洪流的主干,如同钟摆般悬吊在平台外侧下方。灼热的气浪和零星溅射的“火星”擦过他的身体,留下道道焦痕。
洪流持续了大约三息,终于呼啸着坠入下方深渊,只留下一片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平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焦臭和硫磺味,以及回荡在竖井中的、渐渐远去的轰鸣。
“黑胡子!”雷娜的惊呼带着哭腔。她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矮人背上皮甲大片焦黑融化,粘连在皮肉上,裸露的皮肤布满水泡和灼伤,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黑胡子整个人趴伏在井壁上,身体微微抽搐,那条金属义肢仍然深深嵌在缝隙里,但已经彻底黯淡,关节处冒出缕缕黑烟,显然完全报废了。
“咳咳……老子……还死不了……”黑胡子艰难地抬起头,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独眼里却依然闪烁着顽强的凶光,“就是……有点……他娘的……疼……”
赵云澜荡回平台,绳索解开。他看了一眼黑胡子背上的惨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平台被严重损坏,边缘融化坍塌,面积缩小了近一半,而且灼热异常,无法久留。更麻烦的是,他们攀爬上来的那段旋梯,在洪流冲刷下,靠近平台的部分已经彻底断裂、消失,留下了一道宽达两丈有余、边缘参差不齐、下方是翻滚热浪和残余能量乱流的恐怖断裂带!
前路被拦腰斩断!
向上望去,断裂带另一侧的旋梯虽然也有损伤,但主体结构尚在,继续向上数十级,就能隐约看到竖井顶端的光亮——那里似乎是出口。星陨石板在怀中灼热地指向那个方向。
但这两丈多的断裂带,在平时或许可以凭借冲跳跃过,可在此刻——下方是致命的深渊和乱流,周围是高温和毒气,团队成员个个带伤,体力濒临耗尽,黑胡子重伤,刑泽虽适应高温但力量未复,雷娜维持护场已近极限——这无异于天堑。
“路……断了。”刑泽的声音干涩,他走到断裂带边缘,灼热的气流吹拂着他赤铜色的皮肤。断裂带下方,不时有残余的能量闪光和熔岩红光掠过,如同怪兽喉咙深处若隐若现的獠牙。
黑胡子在雷娜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疼得龇牙咧嘴,但独眼却死死盯着断裂带对面,以及两侧井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相对粗大完好的能量管道。
“断……不了。”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冷汗直流,但语气却出奇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矮人工匠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兴奋,“看……那些管子……够粗,够结实,还……他娘的……够热。”
他指着横跨断裂带上方、位置较高的几根主能量管道。这些管道材质显然更高级,在刚才的冲击和持续高温下,虽然也有损伤,但主体结构完好,仍然稳固地连接着断裂带两侧的井壁。管道表面暗红,散发着高温,内部隐约可见粘稠的能量液缓缓流动。
“你……想从管子上……过去?”赵云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想法疯狂而危险,那些管道表面温度极高,且不说能否承受人的重量,光是接触就足以造成严重烫伤。更何况,在如此高温和能量干扰下,任何攀爬都极易失手坠入深渊。
“不是……爬。”黑胡子喘息着,从腰间那个几乎被烤焦的皮囊里,艰难地掏出了几样东西——一小捆特制的、掺有金属丝的矮人登山绳(所剩不多),几个带有倒钩和锁扣的金属抓钩,还有两个小巧的、结构复杂的滑轮组。这些都是他随身携带、用于应对复杂地形和进行工程作业的工具,在之前的冒险中消耗大半,如今是最后的存货。
“滑……索。”黑胡子言简意赅,独眼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钩子……固定到对面……那根最粗的……支架上。绳子……穿滑轮……挂在这边。人……滑过去。”他快速比划着,尽管动作因疼痛而变形,但思路清晰得惊人。“管子……太烫,不能碰。绳子……用剩下的……防火油浸过,能撑……一会儿。滑轮……减速。”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实则需要极其精准的操作和巨大的勇气。首先,要将抓钩抛到近三丈外、高温晃动的管道支架上并牢牢固定,这本身就需要超凡的准头和力量,更别说在目前的环境和身体状态下。其次,绳索必须承受人的重量和滑行的冲击,在高温下其强度会急剧下降。最后,滑行过程中的人,将完全暴露在高温、毒气和可能的能量溅射下,没有任何遮挡,一旦失手或绳索崩断,就是万劫不复。
“我来抛钩子。”赵云澜毫不犹豫地说。他是团队中目前状态相对最好、身手也最敏捷的人。
“不……”黑胡子摇头,用那支还能动的独臂,艰难地拿起一个抓钩,套在报废的金属义肢末端——那里有一个临时应急的发射卡槽,原本是用于投射小型工具或信号的,此刻却成了最后的希望。“这玩意儿……老子……更熟。你……扶着我……瞄准。”
没有时间争论。赵云澜立刻上前,从背后扶住黑胡子,帮他稳定因伤痛而颤抖的身体,同时将自己的视野与黑胡子独眼的瞄准线对齐,共同锁定对面那根粗大管道下方一处看起来相对坚固、带有孔洞的金属支架。
高温让空气扭曲,瞄准异常困难。下方深渊的热浪不断上涌,带来剧烈的气流扰动。黑胡子屏住呼吸,独眼眯成一条缝,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牵动伤口,鲜血又从焦黑的背部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