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的嘶吼在环形平台上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与水晶大门散发的磅礴精神波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俱裂的诡异和声。
她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周身环绕的能量场已经彻底混乱——灰白色的平衡之力如同破碎的瓷器,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力量从内部撑开、撕裂。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妖异而痛苦的图案,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她的双眼时而紧闭,时而猛地睁开,瞳孔在深邃的漆黑与挣扎的清明之间疯狂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雷娜!稳住心神!”刑泽稳住身形后,再次试图靠近,但他周身散发出的、试图安抚的温和阳炎气息,此刻却像火星落入滚油,反而刺激得雷娜身上的黑暗力量更加躁动。又是一股混乱的能量流迸发,将他再次逼退。
“别……别过来……”雷娜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字句,声音时而虚弱时而狰狞,“它……它在叫我……太吵了……到处都是……”
她口中的“它”,显然是指水晶大门后渗透出来的、那股充满怨毒与疯狂的黑暗意志。这意志如同最精准的毒箭,找到了雷娜体内与之同源的黑暗面弱点,正疯狂地将其放大、催化,试图将她彻底转化为某种通道或载体。
赵云澜扶着几近昏厥的黑胡子,脸色铁青。眼前的情况比面对金像守卫或熔岩洪流更加棘手。这是源自精神与能量本源的侵蚀,外力难以直接干预,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雷娜,还可能加速她的崩溃,甚至被那失控的黑暗力量反噬。
而更紧迫的是,水晶大门散发出的排斥力场并未因雷娜的异变而减弱。他们每在原地多停留一刻,就要多承受一刻那粘稠如胶的阻力压迫,以及持续冲击意识的混乱精神波动。黑胡子重伤之躯已难以支撑,刑泽需要分心抵抗精神冲击和应对雷娜的异常,赵云澜自己也感到守护者血脉形成的防护在持续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办法,要么打开大门进入相对“安全”的核心区(如果那里还算安全的话),要么至少让雷娜脱离大门精神波动的直接影响范围。
但后退?身后的旋梯下方是熔岩竖井和断裂带,且不提折返的难度,在雷娜当前状态下强行移动她,风险极大。
前进?钥匙之一(雷娜的平衡之力)濒临失效,甚至可能变成敌人。如何突破这最后的屏障?
就在这进退维谷、危机迫在眉睫的僵持时刻,赵云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因精神冲击而纷乱的思绪强行收束。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对抗排斥力场,也不再仅仅依靠守护者血脉被动防御精神冲击,而是将更多的感知力,投向了那扇奇异的水晶大门本身,以及大门周围的空间。
星陨石板在怀中持续散发着灼热与震动,但此刻,赵云澜刻意放缓了呼吸,将一丝精神力缠绕上石板的脉动,如同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聆听最细微的响动。他不再仅仅将石板当作指向标或钥匙胚,而是尝试将其作为某种“感知放大器”或“能量透镜”。
起初,视线中的水晶大门依旧巍峨、剔透、浑然一体,内部光路流转,散发着稳定(尽管混杂)的辉光。
但随着他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借助星陨石板那玄妙的共鸣特性,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违背常理的扭曲。
那不是光线或色彩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的异常。
在水晶大门前方大约一丈的范围内,那看似空无一物的乳白色光芒笼罩的空气中,空间的“结构”似乎并非均匀稳定。如果用能量视觉去“看”,会发现那里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后留下的褶皱与涟漪。这些褶皱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不规则地波动着,如同微风拂过丝绸表面留下的痕迹,但又比那更加抽象,更加……违背物理法则。
更奇异的是,当水晶大门后传来下一次能量脉动(那“心跳”般的搏动)时,这些空间褶皱的波动会同步加剧、变形。而大门本身看似坚不可摧的轮廓,在这些空间褶皱的映衬下,竟也显得有些虚化和波动,仿佛它并非完全“存在”于这个稳定的三维空间之中,而是部分“嵌入”了某个更高维或更扭曲的层面。
“这扇门……”赵云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它可能……不是一个传统的物理入口!”
他想起了艾尔托斯记录中关于“星钥”提供“路径”的描述,想起了古代高级文明可能掌握的空间技术(比如暗月迷宫的某些特性)。这扇水晶大门,或许根本就不是用来“推开”的!它更像是一个空间传送节点的能量投影出口,或者一个高维接口在三维世界的显化!那些门上的“冰裂纹理”光路,或许就是维持这个投影或接口稳定的能量回路!
强行攻击或推动这扇“门”是无效的,因为它可能没有实际的、可供物理作用的“背面”。它需要的是正确的“协议”和“坐标”,来激活其背后的空间通道,或者调整其投影的“相位”,让“门”后真实的通道入口显现出来。
“黑胡子!”赵云澜突然低声喝道,“用你的眼睛和感觉,看大门和周围空间的连接处!有没有‘缝隙’?能量上的缝隙,不是物理裂缝!”
黑胡子虽然剧痛且意识模糊,但矮人对物质结构和能量流动的天赋直觉仍在。他勉强抬起头,独眼眯起,忍着精神冲击带来的眩晕和背部的灼痛,死死盯向水晶大门与平台地面、穹顶连接的边缘区域。
片刻后,他嘶哑地开口:“有……门框……和地面、屋顶……接触的地方……能量流动……不连贯!很细微的断层……像是……画上去的边框,不是……真的连在一起!”
这就对了!赵云澜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一部分。这水晶大门是一个“镶嵌”在此处的独立能量造物,其边缘与周围环境存在能量层面的“接缝”,这正符合“投影”或“接口”的特征。
“刑泽!”赵云澜继续快速说道,“把你的血脉感应集中到大门上,但不要对抗它的力量,去感受它能量的‘核心密度’和‘边缘虚化’的区别!”
刑泽闻言,立刻收敛了外放的、可能刺激雷娜的阳炎气息,将全部感知集中于双目和额头的火焰纹。他凝视着水晶大门,麒麟血脉对能量的敏锐洞察力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几息之后,他沉声道:“中心……很‘实’,能量高度凝聚,像太阳的核心。但越往边缘……越‘空’,能量稀薄,而且……有空洞感。像是……一个发光的壳子,壳子后面……是空的。”
空!不是实心的门扉!
那么,真正的入口在哪里?如何让这个“壳子”变得可通行?
赵云澜的大脑飞速运转。星陨石板是“钥匙”,提供权限和可能的坐标引导。刑泽的血脉或许能作为稳定通道的能量“锚点”或“共鸣源”。但还需要触发“协议”,或者找到调整这个空间投影“相位”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