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若有捷径,必藏祸心;盟约若需背弃,得之力亦为诅咒。我所求者,非掌控毁灭,乃理解循环,守护存续。
这意念的传递,无声,却仿佛在纯白空间中激起了洪钟大吕般的回响。
那冰冷的洞察力在这道纯粹意念前徘徊、审视,如同最严厉的法官检视着证词的每一个细节。没有宽容,没有通融,只有绝对的“真”与“伪”的判别。
许久(或许是现实中的几息),浩瀚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意图澄明:无占有之欲,存守护之志,怀平衡之求。虽存人性犹疑,然本心未偏,意志尚坚。”
“第二重封印:解除。”
纯白空间的涟漪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粒从“虚无”中析出,缓缓飘荡。
压力再次转变,这一次,锁定了刑泽的意识核心,同时将赵云澜刚才所呈递的“意图”,如同透明的卷宗般,展现在刑泽的“面前”。
“第三重:契约见证,刃断虚妄。裁决之刃继承者,依汝血脉之誓,行汝监察之权。”
“此守护者所述之意,汝可认可?其心可诚?其志可坚?汝之刀刃,愿为其启封之证,亦为其逾矩之罚否?”
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重质询。
这不仅是对刑泽判断力的考验,更是对裁决之刃血脉传承核心的终极叩问:这刀刃,究竟为何而挥?是僵化地执行古老条规,还是真正洞察本质,守护那值得守护的“秩序”与“善意”?
刑泽的意识光核,那团金红色的烈焰,在纯白空间中静止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浩瀚意志的拷问,同样勾动了他血脉深处的传承记忆与誓言碎片:
裁决之刃,监督守护,制裁堕落。家族千年训诫:信任需慎,誓言需验,人心易变,唯刃永恒。
画面碎片:先祖因误信而致灾祸,刀刃染血;先祖因坚持而挽狂澜,刀刃生辉。
同时,与赵云澜同行的点滴也涌现:迷宫中他放弃独占石板信息;沙漠里他背负重伤的自己;面对沙民他竭力解释而非杀戮;刚才他呈递的那份澄澈而沉重的“意图”……
两种信息流在刑泽意识中碰撞、交织。
他“看”向赵云澜意识所在的方向。那团淡蓝银星的光晕,在经历了刚才严苛的审问后,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更加凝实、通透,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信赖感。那份“意图”,每一个字都与他所见所感的赵云澜相符。
裁决之刃的刀刃,不是为了怀疑而怀疑,而是为了守护真正的“守护”。
刑泽意识光核中的金红烈焰,骤然收敛,凝聚,化作一道笔直的、无比凝练的光,这道光中,既有麒麟的刚烈威严,也有烈日之心的炽热纯粹,更有一股历经磨难后愈发坚定的“守护”意志。他将这道光,连同自己清晰无比的判断,化为最简洁直接的精神烙印,射向那浩瀚的契约意志:
“其意已察,其心可鉴。吾,裁决之刃刑泽,以血脉与意志为凭——”
“认可其志。”
“吾刃,可为证,亦可为鉴。”
认可。不仅仅是许可,更是一种基于判断的“背书”。刀刃愿为其开启封印作证,也时刻准备在其偏离道路时,执行那最终的制裁。这是裁决之刃最完整的职责表态。
纯白空间中,所有的光粒瞬间静止。
那浩瀚无边的古老意志,似乎也因为这明确而坚定的“见证”与“认可”,产生了某种“满足”或“完成”的波动。
随后,一声仿佛跨越了无穷时光长河的、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在意识深处掠过。
“契约成立,见证已毕。”
“第三重封印:解除。”
“准予通行。”
纯白的世界开始崩塌——不,是如同帷幕般缓缓褪去。意识重新感受到了“存在”的实感,先是遥远而模糊的感官信号,随后迅速变得清晰。
现实,回归。
环形平台上,黑胡子正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僵立不动的两人。突然,他看见两人按在符文上的手同时微微一颤。
紧接着,那扇水晶大门中央,金光璀璨的复合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骤然亮到极致!复杂的线条开始旋转、分解,仿佛冰雪消融,又似繁花绽放。那些构成符文的金光并非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流,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沿着大门上其他的能量纹路蔓延、浸润,点亮了整扇门扉!
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响起,厚重的水晶大门,开始向内缓缓滑动,敞开的速度稳定而坚定,再非之前那道仅供侧身的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古老、纯净、磅礴,以及一丝深藏疲惫的浩瀚能量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从门后那光芒流转的通道中,扑面而来!
赵云澜和刑泽几乎同时身体一晃,向后踉跄半步,手从门上松开。他们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适应了门外稍暗的光线后,急剧收缩,望向那正在敞开的、光芒涌动的入口。
两人的脸色都异常苍白,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精神上的疲惫清晰可见。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闯过重重关卡、终于得见门后的期待与凝重。
“成……成功了?”黑胡子声音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赵云澜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点了点头,目光未曾离开大门:“三重封印……解除了。”
刑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金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门后那片未知的光明,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或应对的姿态。
门,越开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