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大门滑开的低鸣声,并非金属摩擦的刺耳,而是如同冰川移动般厚重、缓慢,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随着门扉的开启,门后那片被乳白色光芒笼罩的景象,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然而,那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直接通往某个恢宏殿堂的坦途。
门后,是一条短暂得近乎虚幻的光桥。
这桥并非实体石材或金属建造,而是完全由流动的、凝练如液态阳光般的金色能量构成。它从门槛处向前延伸,不过十余米长,宽仅容两人并肩,桥身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可以看到内部有无数的、更加细密的金色光流在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奔涌不息。光桥没有护栏,边缘处光芒逐渐稀薄、消散,与下方的景象融为一体。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能量虚空。
那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无”。目光投入其中,仿佛会被吞噬,失去焦点。虚空中偶尔有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暗蓝色或暗红色光晕一闪而逝,如同深海中遥远生物的荧光,更添诡异。没有任何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的寂静。站在桥边向下望去,会生出一种眩晕感,仿佛灵魂都要被那纯粹的“空”抽离出去。
而光桥的尽头,并非另一片实地,而是一层水波般荡漾的、乳白色与淡金色交织的能量膜。这层能量膜如同肥皂泡的表面,流光溢彩,微微波动,封住了桥尽头一个椭圆形的入口。入口后方,隐约可见更加稳定、更加明亮的白光,以及……一种低沉、稳定、如同巨兽沉睡时心脏搏动般的规律脉动声,正透过能量膜隐隐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与血脉产生着奇异的共鸣。星陨石板在赵云澜怀中发出同步的、愉悦的轻微震颤。
“这就是……最后的通道?”黑胡子扶着依旧昏迷的雷娜,站在门槛内,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光桥和下方的虚空,“这桥……踩上去不会散了吧?”
赵云澜没有立刻回答。他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将守护者血脉的感知力缓缓探向光桥和那层能量膜。立刻,他明白了症结所在。
“这光桥和能量膜……不是永久存在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它们需要持续的、稳定的血脉之力维持。是我们的血脉触发了契约,才临时构建了这条通道。一旦我们停止供给力量,或者力量供应不稳,桥和膜都会消失。”
刑泽也感知到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需要多少?持续多久?”
“恐怕……需要一直维持到我们所有人都安全通过,并且……”赵云澜看向那层能量膜,“在通过能量膜的瞬间,也需要血脉之力作为‘钥匙’和‘护盾’,否则会被排斥或直接分解。”
这意味着,赵云澜和刑泽必须站在这里,持续输出血脉之力,直到最后一个人通过能量膜。而他们两人,则必须最后通过——在他们自己通过时,还需要维持力量输出,这无疑是对控制力的极大考验,尤其是在两人都状态不佳的情况下。
“我先试试维持通道需要的强度。”赵云澜深吸一口气,将左手再次按在了旁边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此刻正微微发光的符文节点上。他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守护者血脉之力,注入其中。
嗡——
光桥明显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金色的光芒也明亮了几分,桥下虚空中那种令人不安的“空”感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同时,那层能量膜的波动也趋于平缓。
“有效。”赵云澜睁开眼,“但消耗不小,而且需要稳定输出,不能中断。刑泽,你需要向另一个节点注入力量,我们两人共同维持,应该能分担压力,也更稳定。”
刑泽点头,找到门框另一侧对称的符文节点,将右手手掌贴了上去。金红色的血焰没有外放,而是化为一股温顺却坚韧的暖流,缓缓注入。
光桥和能量膜的光芒再次增强,变得更加稳定,甚至隐约发出低沉的、和谐的共鸣声。
“可以了!”赵云澜感受着通道的稳固,对黑胡子道,“黑胡子,你先带雷娜过去!动作要稳,但不要慢!记住,不要回头看,不要往下看,集中精神向前走!”
黑胡子一咬牙,将雷娜小心地背在背上,用备用的绳索牢牢固定好。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光芒流转却仿佛虚幻的桥面,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虚空,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走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落在光桥上的瞬间,没有实体的触感,却有一种奇特的、微微的弹性,仿佛踩在某种坚韧的胶质上。金色的光流在他脚下流淌、扩散,托举着他。黑胡子屏住呼吸,将矮人特有的、对平衡和重心的精准掌控发挥到极致,一步一步,沿着狭窄的光桥,向着尽头那荡漾的能量膜走去。
他不敢往下看,但眼角的余光仍能瞥见那吞噬一切的虚空。寂静无声的深渊,比任何咆哮的怪兽更令人心底发毛。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的后背。
赵云澜和刑泽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力量输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黑胡子(和他背上的雷娜)行走在光桥上时,维持通道所需的能量会随着他们的位置发生细微波动,需要他们实时调整输出,以保持桥身稳定。这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上维持一座绳索桥的平衡,行走者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带来反馈。
短短十余米,却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黑胡子抵达了能量膜前。那层水波般的光膜近看更加瑰丽,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
“直接穿过去!”赵云澜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我们的力量会护住你们!”
黑胡子不再犹豫,背着雷娜,侧身,小心翼翼地撞向了能量膜。
预料中的阻碍或冲击并未出现。当他的身体接触光膜的瞬间,那层膜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泛开一圈柔和的涟漪,将他“吞”了进去。过程极其短暂,黑胡子只感到周身一暖,仿佛被最纯净的阳光包裹了一下,下一刻,双脚已经踏上了坚实、冰凉的地面。
他迅速回头,看到自己和雷娜已经站在了一个相对狭窄的、由某种光滑金属构成的平台上。身后,那层能量膜依然存在,荡漾着,隔着膜能看到对面光桥起点处赵云澜和刑泽模糊的身影。而那稳定的“心跳”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有力,来源似乎就在平台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
“我们过来了!”黑胡子朝着能量膜大喊,也不知道对面能否听清。
光桥起点,赵云澜和刑泽都松了口气。最危险的一部分过去了——护送非血脉者通过。但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刑泽,你恢复得怎么样?还能支撑我们两个过去吗?”赵云澜低声问,他能感觉到自己输出力量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麻,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刑泽的脸色在符文节点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头的火焰纹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他重伤未愈,又损耗了本源精血,状态其实比赵云澜更差。但他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简短道:“能。”
没有多余的话,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