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在折叠形成的“缝隙”边缘,空间像破损的油画颜料般剥落、卷曲,露出后面某种非黑非白、无法形容的“基底色”。凝视那片区域太久,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呕吐感和方向迷失。
黑袍法师试图重新控制局面,他高举法杖,口中念诵更强大的咒文。但咒文刚念到一半,他周围的空间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球形凹陷区。法师像掉进透明坑洞般猛地坠下半米,悬浮在那片凹陷的中心,他的黑袍和身体都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变形,整个人看起来像照了哈哈镜。
“时空褶皱……”赵云澜喃喃道,他手中的星陨石板此刻滚烫得几乎握不住,板面上代表“日冕方舟”的光点疯狂闪烁,周围浮现出大量从未见过的、流动的符文。石板正在自主记录、解析周围发生的空间畸变,海量信息涌入赵云澜脑海,带来撕裂般的头痛,但也让他瞬间明白了现状:
核心“耀灵”因长期过载和亲王意识的污染,本就处于崩溃边缘。刚才教团的入侵、团队与亲王的意识对决、以及可能的外部刺激(沙民的仪式?),多重因素叠加,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日冕方舟的能量循环系统发生了局部崩溃,失控的能量扰动了圣山深处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引发了小范围的时空紊乱。
这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而是物理规则被高浓度能量暴力扭曲后的自然现象——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波纹会扭曲倒影。
“机会!”赵云澜强忍头痛,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
教团成员自顾不暇:那名被自己触手所伤的教徒已经倒地不起;另一人正拼命躲避空中随机出现的、筷子大小的空间裂隙——那些裂隙边缘锋利如刀,无声地开合,所过之处无论岩石还是能量流都被整齐切断;黑袍法师则被困在空间凹陷里,正拼命用黑暗能量对抗无形的扭曲力场,一时无法脱身。
而在球形控制室另一侧,因空间折叠而形成的岩壁“缝隙”旁,赵云澜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那条缝隙并非完全闭合。在折叠岩壁的根部,原本坚实的岩石在空间畸变的作用下,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的玻璃态,内部隐约有气流涌出,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和尘埃味。
最关键的是,星陨石板在指向那条裂缝时,表面的符文流动出现了微妙的规律性变化——石板在尝试解析那条通道的空间属性,并给出了“结构相对稳定,通向深层区域”的模糊判断。
“地图!”赵云澜突然想起在避难所找到的那张古代地图,上面确实标记了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险”道,但入口应该在石室附近。眼前这条,是空间扭曲后新出现的、原本不存在的路径,还是地图上那条险道的另一个隐藏入口被意外打开了?
没时间深究。
“跟我来!”赵云澜嘶声吼道,同时将最后的精神力注入石板。星光领域猛地扩张,暂时逼退了周围乱舞的阴影触手和不断开合的小型空间裂隙。
雷娜立即领会,她撤掉防御屏障,将平衡之力全部用于稳定脚下起伏的地面。灰白色光芒所过之处,岩石的波浪状起伏被强行抚平,形成一条勉强可通行的路径。黑胡子一把捞起几乎昏迷的刑泽,将他扛在肩上——矮人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即使独臂,扛着一个成年男性依然步伐稳健。
三人紧跟在赵云澜身后,踏着雷娜铺出的“路”,冲向那道黑暗裂缝。
沿途危机四伏。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褶皱差点将黑胡子拦腰截断,他凭借矮人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向后仰倒,褶皱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将后方一块突起的岩石无声地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几道失控的能量流像金色蟒蛇般从破裂的管道中窜出,赵云澜用短剑格挡,剑身上的符文与能量碰撞,爆出刺眼火花,短剑刃口瞬间变得通红。
二十米距离,仿佛走了二十年。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裂缝口时,身后传来黑袍法师愤怒的咆哮:“休想逃!”
法师终于从空间凹陷中挣脱,代价是左臂袍袖彻底消失,露出将法杖插入地面,杖顶的暗影能量如同井喷般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黑暗巨爪,撕裂混乱的能量场,直扑团队后背!
巨爪未至,那凝聚了无数怨念的精神冲击已让所有人眼前发黑。雷娜闷哼一声,鼻血直流;黑胡子脚步踉跄;赵云澜感到手中石板几乎要脱手飞出——
刑泽就是在这时苏醒的。
也许是被极致的危机刺激,也许是麒麟血脉最后的守护本能,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瞳孔此刻完全化为燃烧的金红色,额头的火焰纹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他没有力气站起,甚至无法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右手探出,掌心对准那只黑暗巨爪。
没有火焰喷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亮得无法直视的金红色光线,从刑泽掌心射出。
光线无声地穿透黑暗巨爪,所过之处,那些痛苦面孔瞬间定格、净化、消散。巨爪中央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整个结构随之崩溃,重新化为四散的暗影能量。而那道金红光线余势不减,射向黑袍法师。
法师脸色剧变,法杖横挡身前。光线击中杖身,骨制法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顶端镶嵌的黑色宝石“咔嚓”出现裂纹。法师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扭曲的岩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而刑泽在射出这一击后,眼中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走!”赵云澜最后看了一眼倒地的法师和混乱的控制室,率先钻进那道黑暗裂缝。
雷娜、黑胡子扛着刑泽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岩道,岩壁湿滑冰冷。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入口处因空间畸变而松动的一块巨大岩壁轰然塌落,成千上万吨岩石将裂缝入口彻底封死。
黑暗、阴冷、死寂。
只有四人的喘息声,和岩道深处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