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声音,极其微弱,极其模糊,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背景噪音。仔细去听,似乎能分辨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但不成语句,更像是梦呓、哀哭、无意义的重复,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积水中、从头顶的石缝里、甚至从他们自己的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直接作用于鼓膜和神经!
“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了……”雷娜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物理隔绝效果甚微。她体内的平衡之力自动运转,试图过滤这些精神噪音,却像用细网去捞水银,效果有限。
“他娘的……鬼叫个啥……”黑胡子也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声音搅得心烦意乱。
赵云澜强忍着脑海中的嗡鸣和不适,仔细分辨着那些破碎的音节。有些音节,竟然与沙漠圣山中,那些被混沌侵蚀的沙民或怪物发出的无意义嚎叫,有几分诡异的相似!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古老而扭曲的语言,充满痛苦与怨恨的韵律。
“这些声音……不像是活物发出的,”赵云澜声音干涩,“倒像是……残留的意念,被某种力量困在这里,不断地重复、回响……”
就像一段被诅咒的录音,在这密闭的、充满特殊能量场的地下空间里,循环播放了千万年。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是什么样的惨剧或仪式,能让如此多的意念残留,历经漫长岁月仍未消散?这条工匠通道,究竟通往何处?
光核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这无处不在的“低语”影响,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仿佛在与之对抗,又像是在共鸣。
就在众人被这精神噪音折磨得心神不宁,几乎要迷失方向时,走在前面的赵云澜忽然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跌落,而是通道到了尽头!
光核的光芒照出,前方是一个较大的竖井空间,脚下依旧是浑浊的积水,深不见底。而竖井的对面石壁上,赫然有一道锈蚀严重的铁梯,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的黑暗。铁梯旁边,还有一个被半淹没的、类似操作平台的结构,上面似乎堆着一些腐朽的工具箱和散落的、早已辨不出原貌的零件。
更重要的是,竖井一侧的石壁上,被人用利器刻着几行相对清晰、字体较大的文字!用的正是那种工匠通用符号的变体,夹杂着几个类似警告的图形!
黑胡子凑近光核,仔细辨认那些符号,磕磕绊绊地念道:“……深处……勿近……平衡已破……低语噬心……唯一生路……向上……冷却循环核心……重启需钥……慎之慎之……”
文字刻得仓促,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抖而歪斜,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竖井下方深处有莫大危险,被称作“低语噬心”,很可能就是他们现在听到的这些可怕声音的源头。而唯一的生路是向上,通过铁梯,前往“冷却循环核心”。但要重启那里的什么东西,需要“钥匙”,并且警告后来者务必谨慎。
“钥匙?”赵云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己怀中的星陨石板,又看向昏迷中刑泽怀里那团温暖的光核。
工匠留下的警告,与石板之前的预警,似乎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关键——“钥匙”与“重启”。
难道,这条被遗忘的工匠通道,最终指向的“冷却循环核心”,才是解决当前绝境、甚至可能间接影响那扇“潮汐之眼”巨门的真正关键?
而他们手中的石板和光核,是否就是那警告中所说的“钥匙”?
希望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但那无处不在、越来越清晰的恐怖低语,以及警告中透出的极度危机感,却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这缕希望,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向上的铁梯,锈迹斑斑,通往未知的黑暗。
向下的积水,深不可测,回荡着噬心的低语。
生与死,再次被摆上了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