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石室残骸里肆虐的那些混乱能量乱流,也不是空间甬道中倾泻而下的狂暴洪流。
大祭司手中权杖顶端迸发出的,是第三种光。
它并不如何耀眼夺目,甚至比不上那些炸裂的金色能量束。但这光的质地截然不同——凝实、温润、带着某种古老沉淀下来的威严与秩序。它不像是在“照亮”,更像是在“抚平”。
光以权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半球形光罩,将冲入石室的数名沙民精锐、以及瘫倒在地的刑泽、雷娜和远处生死不知的黑胡子,全都笼罩在内。
光罩之外,依旧是地狱。
浊流自爆引发的冲击被这光罩硬生生抵住了最猛烈的一波。但后续的能量余波和山体崩塌的物理冲击,仍然让光罩表面剧烈荡漾,如同暴雨中的湖面。无数细碎的、带着污染气息的能量碎片和熔化的岩石碎屑撞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随即被那温润的光芒净化、弹开。
光罩之内,却是短暂的、诡异的安宁。
空气里的焦糊和硫磺味被一种淡淡的、类似烈日曝晒后沙粒的干燥气息取代。温度虽然依旧很高,却不再有那种灼烧肺叶的痛感。连耳边那无休无止的轰鸣和结构断裂的巨响,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晶玻璃,变得沉闷而遥远。
雷娜还保持着跪姿,双手结印的姿势却已经无力维持,软软垂落。她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背对着她的那个高大身影——身披鹰羽礼袍,白发在狂暴气流中飞舞,手中权杖稳如磐石。
沙民……大祭司?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救我们?
疑问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更紧迫的状况打断。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从旁边传来。
是刑泽。
他依旧瘫坐在那堆碎石上,背靠着残壁,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昏迷。但此刻,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之前因血脉燃烧殆尽而变得灰白死寂的皮肤,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暗金色的光泽。那不是健康的光泽,更像是在皮肤下流动的、粘稠的金属溶液。他额头上那个焦黑的火焰纹烙印,边缘开始蠕动,像是有活物要从里面钻出来。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的指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厚、弯曲,尖端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般的质感。手背和手臂的皮肤下,那些早已黯淡的麒麟真形图腾,此刻如同复苏的寄生虫般重新浮现,但颜色不再是金红,而是暗红与污金交织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纹路。
这些纹路像有生命般,顺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不自然地鼓胀、抽搐。
“他的血脉……在被污染……”雷娜嘶哑地开口,挣扎着想爬过去,却发现自己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祭司没有回头,但权杖的光罩似乎微微调整了方向,更多温润的光芒笼罩向刑泽。那光芒接触到刑泽皮肤上那些暗金色的光泽和蠕动的纹路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冷水滴入热油锅。暗金的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但远未停止。
“裁决之刃的血……与‘烈日之怒’同源,却又被外来的‘贪婪’和‘疯狂’侵蚀……”大祭司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他燃烧了自己,也为‘污染’打开了最深的门户。”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那剧烈波动、濒临崩溃的空间甬道入口深处,亲王阴影最后那声充满怨毒的咆哮,似乎并未完全消散。一股极其隐晦、却直指灵魂的精神波动,如同最阴毒的细针,穿透了能量洪流的轰鸣,穿透了大祭司的光罩,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刑泽那毫无防备、因血脉枯竭而极度脆弱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蛊惑。
而是……污染源头的直接共鸣与灌注!
“!!!”
刑泽紧闭的眼皮猛地跳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残壁上。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但那已经不是刑泽的眼睛了。
瞳孔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如同凝结的污血,边缘还泛着一圈诡异的、不断流转的污金色光晕。眼白部分则布满了细密的、暗金色的血丝。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属于“刑泽”的理智、坚毅或痛苦,只剩下最原始的混乱、暴戾,以及一种深沉的、对一切生命存在的憎恶与饥渴。
“嗬……守护者……血脉……美味……”一个扭曲变调、混合着亲王傲慢和教团疯狂的声音,从刑泽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僵硬地、极其不协调地,试图转动脖子,那双暗红污金的眼眸,缓缓扫过光罩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雷娜身上。
雷娜浑身冰凉。
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那是……掠食者在评估猎物。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目光”的扫视,刑泽身上那些暗金污红的纹路蔓延速度陡然加快!不仅手臂,连脖颈、脸颊都开始浮现!他的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似乎在下意识地磨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牙齿似乎也在变得尖利。
“他……他在被……夺舍?!”雷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完全是。”大祭司依旧没有回头,但握紧权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是残留的污染源,在利用他血脉的空虚和刚才燃烧时的‘通道’,进行反向侵蚀和催化。他想……制造一个受他控制的‘怪物麒麟’。”
仿佛印证大祭司的话,刑泽(或者说,被侵蚀的刑泽躯壳)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撑地,竟然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别扭,像一具刚刚学会操纵身体的木偶。支撑身体的双手,十指那暗金色的、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了地面的岩石中,留下十道清晰的划痕。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他后背的衣物被猛然撑起、撕裂,露出
一股混合着灼热、腥甜、还有浓郁黑暗堕落气息的威压,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威压与大祭司光罩的温润秩序感格格不入,相互碰撞,在光罩内激荡起阵阵无形的涟漪。
“必须……制止他……”雷娜咬紧牙关,强行榨取体内最后一丝平衡之力。灰白色的微光在她掌心艰难地凝聚,却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你的力量,现在对他有害无益。”大祭司冷静地判断,“光暗平衡触及的是能量本质,而他体内的污染,已经与血脉本源深度纠缠。强行净化,可能直接导致他血脉崩溃……身死魂消。”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一名沙民精锐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