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的意识体,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轮廓模糊不清。她“清理”出的干净区域,大约有方圆数丈,相对于无边无际的荒原和藤蔓森林,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片。但她的目标,那藤蔓网络最核心的区域,已经近在眼前。
那是一片由数十根最粗壮、颜色最暗沉、表面脓疱搏动最剧烈的藤蔓交织成的巨大巢穴。巢穴中央,深深扎入大地深处的,是一根直径堪比古树、通体如同暗红水晶般剔透、内部流淌着粘稠污金液体、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贪婪气息的……主根!
仅仅是“注视”着它,雷娜的意识体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污染冲击。这就是污染的源头,亲王阴影最后、最恶毒的遗产,与刑泽血脉本源纠缠最深的部分。
她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将所有灰白触须收拢,化作一道更加凝实、却也更不稳定的灰白利箭,瞄准了主根与大地连接处的一个相对纤细的能量节点——这是她分析了无数细小藤蔓后,推断出的、整个污染网络相对最薄弱的“七寸”。
一击。
她只有一击之力。
不成功,她的意识将被主根的反噬彻底污染、吞噬。
成功了,也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直接摧毁刑泽最后的心脉。
没有犹豫的时间。
灰白利箭,无声射出!
就在利箭即将命中节点的刹那——
那暗红水晶般的主根,似乎终于“确认”了雷娜的威胁!主根表面,所有脓疱同时爆裂!喷涌出的不再是污浊液体,而是无数张牙舞爪的、由纯粹恶念和疯狂构成的暗红色阴影触手,如同炸开的刺猬,狂乱地扑向灰白利箭,更扑向雷娜的意识体!
同时,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精神尖啸,直接轰入雷娜的意识核心:
“放弃吧……融入黑暗……拥抱混乱……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永恒……”
外部现实中,雷娜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七窍同时喷出鲜血!按在刑泽胸口的手猛地弹开,整个人向后倒去!
“失败了?!”老巫医失声惊呼。
霍萨脸色骤变,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
但下一秒,异变再生!
刑泽那一直死寂的身体,在雷娜意识受创、污染反扑最剧烈的瞬间,猛然绷直!
他胸口那个焦黑的伤口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纯粹到令人心颤的金红色火星,如同被狂风吹拂、即将熄灭的烛火,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光芒!
不是火焰。
而是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道微小的、燃烧着纯净金红火焰的麒麟虚影,从他伤口中冲出,虽虚幻不堪,却带着裁决之刃血脉最后的骄傲与不屈,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些扑向雷娜意识体的暗红阴影触手!
与此同时,石龛中,那枚静静躺着的星陨石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安抚与调和意味的淡金色涟漪,扫过石台。
内外交困之下,雷娜那涣散的意识,在最后关头,捕捉到了那麒麟虚影用生命最后的闪光为她争取到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凝聚起溃散前最后一点力量,操控着那枚已经偏斜的灰白利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主根爆发的阴影触手,刺入了那个预定的能量节点!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闷响。
暗红水晶主根,剧烈地痉挛、收缩!
缠绕其上的所有粗大藤蔓,同时枯萎、干瘪!
以节点为中心,一股灰白色的、充满净化气息的波纹,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暗红褪去,污金消融,藤蔓化为飞灰!
成功了!
主根的污染核心,被暂时剥离、封印了!
但雷娜的意识体,也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彻底溃散。那缕灰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熄灭在荒原上空。
外部,雷娜重重摔倒在地,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刑泽之前。而她脖颈处的黑暗纹路,虽然停止了蔓延,却颜色更深,几乎要渗入骨骼。右脸的光痕则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刑泽身体猛地一震,胸口伤口处,最后一丝暗红脉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纯净而稳定的金红色光晕,开始极其缓慢地从心脏位置,向全身扩散。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均匀、绵长。
污染,被拔除了。
代价是……雷娜付出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自身平衡彻底崩溃,生死未卜。
圣坛内,一片死寂。
只有香料燃烧的噼啪声,和刑泽那微弱却稳定的呼吸声。
霍萨缓缓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他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昏迷的雷娜,又看看生命体征开始缓慢回升的刑泽,最后,目光扫过满脸疲惫却眼含希望的赵云澜,以及死死攥着拳头、独眼含泪的黑胡子。
许久,他缓缓站直身体,面对周围的沙民长者和战士们,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声音宣布:
“以太阳之名……他们……通过了‘净化’的试炼。”
“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囚徒’。”
“他们是……沙民的‘客人’。也是……‘预言’的‘见证者’与‘同行者’。”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洞穴外漆黑的沙漠,声音低沉下去:
“准备治疗他们的伤势。然后……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圣山的‘门户’。”
“关于……东方的‘潮汐之眼’。”
“以及……我们所有人,将要共同面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