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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光铸巨人(1 / 2)

雷娜的意识,像一粒坠入深海的微尘,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断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的黑暗包裹着她。她能感觉到自己那缕脆弱的平衡之力正在被不断挤压、稀释,如同墨水融入更大的墨池。这不是物理层面的下降,而是存在层面的沉降——她的意识,正沿着那灰白色能量触须构成的、微弱到几乎断裂的连接,向着刑泽血脉本源的最深处,那被污染根须缠绕的核心,艰难地“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脚下传来了“触底”的实感。

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焦灼的、带有余温的、布满颗粒感的“大地”。

她“睁”开了意识之眼。

眼前展开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荒原。

一望无际的、燃烧过的荒原。

大地是焦黑色的,布满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龟裂。裂缝中,没有岩浆,只有黯淡的、如同冷却熔岩余烬般的暗金色光芒在缓慢流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叹息般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灰烬、金属熔化的腥甜,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伤的气息。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污金与暗红光泽的能量尘埃,如同永不停歇的、腐败的雪,无声地飘落。

这景象,远比她之前“俯瞰”时更加触目惊心,更加……绝望。

这里曾经是刑泽麒麟血脉力量奔腾咆哮的辉煌疆域,如今却像是被一场席卷一切的末日之火焚烧过,只剩下废墟、灰烬和无尽的死寂。那些焦黑的土壤中,偶尔能看见半埋的、巨大而断裂的麒麟骨骼化石,有些只剩下半截燃烧过的独角,有些是碎裂的、依旧散发着微弱金红光泽的爪趾。这些化石静静躺在灰烬里,像是阵亡将士的墓碑,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不屈。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些暗红色的藤蔓。

它们如同这片死亡荒原上唯一的、邪恶的“生命”。从大地的每一条裂缝中钻出,缠绕在每一块骨骼化石上,甚至从飘落的能量尘埃中汲取养分,疯狂生长。藤蔓粗壮如成年男子的手臂,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暗金色脓疱,脓疱内隐隐有污浊的液体流转。藤蔓相互交织,形成一张覆盖了绝大部分荒原的、不断缓慢蠕动的巨大网络。

这些藤蔓的“根”,显然深深扎入了这片焦黑大地的深处——也就是刑泽血脉本源的最核心。它们不仅覆盖表面,更在吮吸、侵蚀、转化着这片荒原最后残存的那点暗金余烬和生机。藤蔓所过之处,连那些麒麟骨骼化石上最后一点金红光泽,都会被迅速染上污秽的暗红,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这就是“污染余烬”在血脉本源中的真实形态——不是游离的能量毒素,而是已经与这片土地共生、如同恶性肿瘤般扎根蔓延的寄生植被。它们与刑泽的血脉,已经长在了一起。

在荒原的中心,景象略有不同。

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大约方圆数丈。地面虽然同样焦黑,却没有被暗红藤蔓覆盖。区域中央,静静地燃烧着一簇极其微弱的、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纯净而温暖的金红色火焰。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微小、近乎透明的、蜷缩着的麒麟幼兽虚影。虚影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量,守护着这最后一小片“净土”。

这,就是刑泽残存的意识,和他血脉中最后一点没有被污染的、最本源的真火余烬。

此刻,这簇微弱的火焰和金麒麟虚影,正被数十根最粗壮、颜色最暗沉、表面脓疱搏动最剧烈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紧紧缠绕、包裹!藤蔓不断收紧,试图勒碎火焰,吞噬虚影。而火焰和虚影则在顽强抵抗,每一次明灭,都让缠绕的藤蔓微微松动一分,但自身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一丝。

这是一场无声的、残酷的、近乎绝望的拉锯战。

刑泽的本我,就在这里,用最后一点力量,死守着最后的阵地。

雷娜的“意识体”——那个由不稳定灰白光芒勾勒出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就站在这片残酷战场的边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荒原、这些藤蔓、那簇火焰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危险的共鸣与排斥。

她的平衡之力,因为自身光暗的剧烈冲突和濒临崩溃,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难以定义属性的状态。这让她暂时没有被藤蔓网络立刻识别为纯粹的“敌人”而遭到集火攻击——藤蔓似乎对这种“混沌”感到“困惑”。但她也知道,这种“困惑”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她开始有所动作,这种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必须行动了。

目标,不是那簇被重重包围的火焰——那是刑泽最后的堡垒,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她的目标,是那些缠绕、包裹着火焰的藤蔓。她要像最精密的工匠,用自己这“混沌”的、“不稳定”的平衡之力作为“手术刀”,一根根、一寸寸地,切断藤蔓与火焰(也就是与刑泽本源)的连接,剥离、分解、净化这些寄生的污染。

她缓缓抬起“手”。

灰白色的光芒从她意识体上流淌而出,没有化作狂暴的能量洪流,而是分化成成千上万条比蛛丝还要纤细、几乎看不见的“能量细丝”。这些细丝轻盈地飘向最近的一根、相对较为“细小”的、正在试图勒紧火焰的藤蔓。

细丝没有直接攻击藤蔓的主体,而是像最灵巧的触手,轻柔地缠绕上藤蔓表面那些暗金色脓疱之间的缝隙,以及藤蔓与下方焦黑大地(血脉本源)连接的“根部”节点。

雷娜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微观层面的操作中。她必须用意识去“感知”藤蔓内部那复杂的能量结构:被污染的、残存的麒麟真火属性(暗金),教团黑暗法力的侵蚀(纯粹的暗),亲王意识碎片带来的疯狂与混乱(暗红)……这些不同属性、不同性质的能量,以某种邪恶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构成了藤蔓的生命力。

她的平衡细丝,开始渗透。

不是破坏,而是疏导、分解、中和。

一丝细丝找到了一小团相对独立的“黑暗法力”节点,灰白光芒微微调整“频率”,融入一丝“秩序”与“定义”的特性,将那团混乱的黑暗缓缓“梳理”成相对温和、不再具有侵蚀性的“暗影”能量,然后引导其从藤蔓结构中“流散”出去。

另一丝细丝缠绕上了一段“疯狂意识碎片”,灰白光芒中调和进一丝“包容”与“平静”,如同安抚狂躁的野兽,将那充满破坏欲的疯狂意念“包裹”、“稀释”,直至其失去活性,化为虚无。

还有更多的细丝,在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与麒麟真火残余属性纠缠过深的污染部分,这个过程必须加倍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刑泽的本源。

这是一个浩大、精细到令人发指,且极度消耗心神的工程。

每净化一小段藤蔓,雷娜的意识体就震动一下,颜色黯淡一分。外部现实中,她本体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呼吸更加急促,按在刑泽胸口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她脖颈处的黑暗纹路因为力量的剧烈消耗和对黑暗属性的接触而再次变得活跃,颜色加深,几乎要爬上她的眼角。而右脸那圣洁的光痕,则在对抗体内黑暗反噬和维持净化能量的双重压力下,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荒原中心,那根被雷娜选定为第一个目标的藤蔓,靠近火焰缠绕处的部分,颜色开始迅速褪去。暗红变得灰败,暗金光泽熄灭,表面的脓疱干瘪破裂,流出的不再是污浊液体,而是黑色的、无意义的能量残渣。藤蔓的勒紧力量明显减弱,甚至有一小段已经松脱、枯萎,化作了飘散的飞灰。

那簇被保护的微弱火焰,似乎感应到了压力减轻,猛地明亮了一瞬!其中的金麒麟虚影,眼皮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有效!

但这成功的代价,是雷娜意识体的大幅度消耗,以及……对整个藤蔓网络的惊动!

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那根被净化的藤蔓枯萎的瞬间,周围所有的藤蔓——尤其是那几十根最粗壮的主藤——同时剧烈地痉挛、蠕动起来!藤蔓表面所有的脓疱疯狂搏动,一股混合了被侵犯的愤怒、对纯净力量的贪婪、以及毁灭本能的狂暴情绪,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荒原!

无数藤蔓的末梢,齐齐转向了雷娜意识体所在的方向!

虽然它们依旧“困惑”于她那种混沌的属性,但纯粹的敌意和吞噬欲,已经压倒了那点困惑!

数根相对细长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不同方向抽向雷娜的意识体!藤蔓未至,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和混乱的精神冲击,已经先一步撞来!

雷娜的意识体猛地向后飘退,同时调动更多的灰白细丝,在身前交织成一张稀疏却极具韧性的防御网。藤蔓抽在网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灰白细丝不断断裂,但又不断生成补充。雷娜的意识体在冲击下剧烈摇晃,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不能纠缠!

她的目标是净化核心,不是和这些无穷无尽的藤蔓大军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