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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烈日之怒(1 / 2)

圣坛的空气凝滞了,如同冷却的沥青。

石台中央流淌的金红色溶液,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仿佛被刚才那场发生在意识维度、却撼动现实的惨烈净化抽走了部分能量。七根黑石柱顶端的暗红晶石,流转的速度变得迟滞,发出的光晕不再稳定,时而明亮如炭火,时而又微弱如风中残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上那两个静静躺着的人身上。

刑泽仰躺着,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已被沙民巫医重新敷上了厚厚一层散发着清凉苦涩气息的药膏。药膏下,暗红污染的脉络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脏位置缓缓扩散开来的、纯净而温润的金红色光晕。这光晕很弱,却异常稳定,如同寒冬深夜里荒野中唯一一簇未曾熄灭的篝火,顽强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游丝。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节奏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磐石般的坚韧。脸上那些因为污染和异变而浮现的暗金污红纹路、鳞片痕迹,都已褪去,只剩下被风沙和伤痛雕刻出的、棱角分明的线条,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疲惫。

他还活着。

但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燃烧着麒麟金焰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睑下的眼球没有任何转动的迹象,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没有任何梦境的睡眠。他的意识,如同被埋葬在万米冰层之下,寂静,冰冷,没有任何对外界刺激的反应。

那最后一点守护雷娜、撞击污染阴影的金色流光,耗尽了他本我意识最后的火花。

雷娜侧躺在刑泽旁边,距离不远,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她的状况,比刑泽要触目惊心得多。

半边脸颊——从左额角到下颌——已经完全被一种浓稠如墨、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黑暗纹路覆盖。纹路不再是平面的图案,而是略微凸起于皮肤表面,形成一种诡异的、如同古老符咒又似腐败根须的浮雕质感。被覆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冰冷,缺乏弹性,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腻而腐败的气息。她的左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不自然地微微鼓胀。

而另外半边脸,则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与透明。皮肤薄得能看见被抽干了。右眼倒是睁着一条缝,但瞳孔涣散,眼神空洞,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片茫然的、死寂的灰白。

她的身体在间歇性地、无意识地轻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那半边脸的黑暗纹路就会蠕动一下,而苍白半边脸则会更冰冷一分。她的呼吸极其微弱,时有时无,嘴角不断有混合着暗色血丝和透明涎液的液体溢出,被守在一旁的沙民巫医用柔软的沙鼠皮小心拭去。

最让人心悸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不稳定的能量场。

时而,一股阴冷、潮湿、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热的黑暗气息弥漫开来,让靠近的人感到骨髓发寒,心生绝望;时而又转为一种空洞、苍白、毫无生命温度的“伪光明”,虽不灼热,却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漂白”、冻结。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致命的能量波动,在她体内激烈冲突、拉锯,形成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的混沌漩涡。

光暗平衡,已彻底崩塌。她就像一个行走在彻底堕入黑暗或被光明净化为空壳的绝壁边缘的濒死者。

沙民巫医们围在她身边,用尽了各种方法:喂下能宁神镇魂的苦药汁,在她额头和心口贴上绘制着太阳符文的骨片,用浸泡过特殊药液、散发着清香的棘草在她周身轻轻拍打……但效果微乎其微。那黑暗与“伪光明”的冲突,源于她力量本源和灵魂深处的创伤,非寻常药石可医。

老巫医颤抖着手,将最后一点暗红色的“观魂沙”撒在雷娜眉心。细沙没有像之前探查刑泽时那样“爬行”,而是刚一接触皮肤,就迅速变黑、碳化、然后化作一撮毫无生机的灰烬飘散。

“她的灵魂……正在被两种极端的力量撕扯……”老巫医的声音干涩而绝望,“‘暗’在吞噬她的生机与意志,‘光’在剥离她的情感与存在……平衡一旦彻底打破,无论倒向哪一边,她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言。

要么,成为被黑暗欲望支配的、只知毁灭与吞噬的怪物;要么,化作一具被“绝对光明”净化掉所有个人意志与情感的、空洞的“圣像”。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雷娜”这个人的彻底消亡。

赵云澜坐在平台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外伤在沙民药草的处理下已经止血结痂,但内里的疲惫和血脉透支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精神。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迟滞,每一次心跳都带来胸腔沉闷的回响。

他看着刑泽那沉睡中透着无尽疲惫的脸,又看着雷娜那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新旧伤痕、此刻却空空如也的手上。

星陨石板被收走了。

伙伴们非死即伤。

圣山崩塌,秘密未解。

而前方,还有教团的威胁,还有“潮汐之眼”,还有那壁画中预示的“门户”与“深瞳”……

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缓缓升起。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迷宫中的诡谲,沙漠里的残酷,山腹内的惨烈……他都撑过来了。但这一次,看着同伴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换取一线生机,自己却似乎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死亡威胁更让人窒息。

霍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中拿着一个皮质的水袋,递了过来。

水袋里装的不是清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蜂蜜甜香和草药清苦味的乳白色液体。

“喝下去。”霍萨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之前的冰冷和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沙枣蜜胶’,能补充体力,稳定心神。你们……需要它。”

赵云澜没有拒绝,接过水袋,仰头喝了一大口。液体入口温润,带着奇异的甜香,滑入喉咙后,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让冰冷的身体和近乎冻结的思维,都稍稍回暖了一些。

“谢谢。”他将水袋递回,声音依旧沙哑。

霍萨接过水袋,没有离开,而是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目光望向石台上昏迷的两人,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