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依旧是那张脸，轮廓更显深邃硬朗，但那双眼睛——
瞳孔已经彻底化作了两团不断坍缩又爆裂的、纯粹的金红色火焰！没有任何眼白，只有最炽热、最混乱的火焰在燃烧、翻滚！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迷茫、暴戾和……空洞。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和对周围一切能量与生命的贪婪审视与毁灭冲动。
“嗬……嗬……”
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喘。他转动脖颈，火焰之瞳扫过狼藉的洞穴。目光掠过那些挣扎爬起的怪物时，怪物们如同被天敌凝视，发出恐惧的嘶鸣，蜷缩后退。目光掠过昏迷的黑胡子和雷娜时，微微停顿，火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暴戾取代。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离他最近、正半跪在地、七窍流血、满脸惊骇的赵云澜身上。
火焰之瞳，锁定了赵云澜。
赵云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看到了刑泽眼中那熟悉的轮廓，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灵魂。那里面只有狂暴的力量和无边的陌生。星陨石板、金色鹰羽、净心沙晶带来的短暂稳定，在直面这从内到外都彻底“失控”的刑泽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刑……泽？” 赵云澜喉咙干涩，试探着发出声音，同时艰难地撑起身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仅存的短剑，尽管他知道这玩意在现在的刑泽面前可能连玩具都不如。
听到自己的名字，刑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火焰之瞳中的暴戾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粒细沙。他额头那枚燃烧的麒麟角，光芒也随之明暗交替了一瞬。
但这点涟漪，瞬间就被更汹涌的混乱淹没。他似乎被“赵云澜”这个存在本身所吸引——或许是残留的最后一丝羁绊，或许是守护者血脉的独特气息，又或许是……将他从黑暗中唤醒的那声“裁决”的回响？无论是什么，此刻都化作了更直接、更危险的注意力集中。
“力量……需要……控制……不……毁灭……”
断断续续的、沙哑而扭曲的音节，从刑泽口中挤出，完全不像他原本的声音，更像两种意识（残存的自我与狂暴的本能）在激烈撕扯时发出的噪音。他向着赵云澜，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琉璃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留下一个清晰的、边缘熔化的脚印。金白色的电火在他脚边跳跃。
仅仅是这一步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赵云澜呼吸一窒，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新出现的“存在”的恐怖，暂时放弃了攻击，畏缩在远处，触须不安地颤动，观察着。
雷娜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威压，眉头紧锁，身体微微痉挛。
黑胡子依旧毫无动静。
赵云澜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刑泽，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战斗？毫无胜算。逃跑？无处可逃。唤醒？刑泽的“灵”似乎已经涣散。沟通？那双火焰之瞳里看不到任何可以沟通的迹象。
怎么办？
刑泽又迈出一步，距离赵云澜已不足三丈。他周身的能量场越来越强，空气被高温扭曲，光线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尾迹。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暗金色的利爪，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金白色光芒。
“云……澜……”
又是两个模糊的音节挤出，这一次，似乎带上了更多“刑泽”的音色，但其中的痛苦和挣扎也更为明显。抬起的利爪，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抗拒着向下挥落的冲动。
是残存的意识在挣扎？还是狂暴本能在玩弄猎物？
赵云澜不知道。他只知道，下一瞬间，那只能焚金熔铁的利爪，可能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握紧了短剑，尽管明知无用。目光却毫不退缩地迎向那双燃烧的火焰之瞳。
或许，在最后时刻，他能从那片火焰的最深处，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