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是有回声的。
在意识与能量的混沌深渊里,赵云澜那凝聚了所有残存力量、混合着守护之责与战友羁绊的“裁决——!”之吼,如同投入沸腾熔炉的一颗冰冷顽石。没有立刻激起千层浪,反而在瞬间被无尽的光热、痛苦、欲望与怨毒所吞没、稀释。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狂风暴雨呐喊的蝼蚁,声音刚离口就被撕得粉碎。
亲王碎片化形的暗红阴影,那狞笑着的、由千年怨念与疯狂野心构成的触须,已经彻底包裹住了刑泽那点微弱的真灵光点。光点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融入那片贪婪的暗红之中。亲王得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毒蛇的嘶鸣,在连接通道中回荡:“裁决?可笑!这副躯壳,这份力量,连同他最后的意识,都将成为我重临世间的基石!你们……都是祭品!”
然而,就在那暗红触须即将完成最后融合的刹那——
被包裹的真灵光点,极其微弱地、却无比坚定地,脉动了一下。
那不是抵抗,不是挣扎,而是一种仿佛从沉睡亿万载的古老岩层深处被唤醒的、本能的共鸣。这脉动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凌驾于痛苦与怨毒之上的纯粹质性。它像是在回应赵云澜的呼唤,又像是在呼应那根贴在赵云澜额头、散发着沙海千年守护意志的金色鹰羽,更像是被“裁决”这个词汇本身所触动,触动了镌刻在血脉最深处、那份名为“裁决之刃”的传承烙印。
就这一下脉动,让亲王阴影的融合动作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紧接着,异变从刑泽的“真灵”内部爆发!
那不是意识清醒的反击,而是纯粹血脉本能、混合了刚刚吸收的“烈日之心”本源能量、在外部绝境刺激下产生的、毁灭性的排异反应!
“轰——!!!”
意识层面仿佛炸开了一颗无声的太阳!以刑泽那点真灵为核心,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金白色怒焰,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然炸开!这怒焰并非刑泽清醒操控,更像是他体内新生的、融合了麒麟血脉与烈日之心胎血的阳炎本质,对亲王碎片那充满“杂质”与“亵渎”的怨念能量,产生的终极净化与绝对驱逐!
“不——!这不可……” 亲王的意念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骇欲绝的嘶鸣,那包裹真灵的暗红阴影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金白色怒焰中,如同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汽化、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那潜伏了千年、算计了许久的一缕意识碎片,在这源自更高层次本源的净化怒焰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这净化并非没有代价。
引爆的怒焰,在净化亲王碎片的同时,也彻底冲垮了刑泽那本就脆弱不堪、正在“锻其魂”关键阶段的意识结构。他的真灵光点,连同刚刚成型的、连接新生躯体的意识脉络,在这怒焰的冲击下,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瞬间崩解、涣散!
“锻其魂”的过程被强行中断,而且是以上百倍激烈的方式。结果不是“心火自明”,而是……灵台失守,识海沸腾!
意识层面的剧变,瞬间反馈到现实。
“咔嚓——!!!”
那团被暗红污染了近半、正在扭曲搏动的金红光茧,表面陡然炸开无数道刺目的金白色裂痕!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整个光茧,随即,整个光茧如同一个被内部压力撑到极限的脆弱蛋壳,轰然破碎!
不是柔和地消散,而是爆炸性的四散飞溅!无数碎片化的、仍带着高温和狂暴能量的金红与金白光芒,如同锋利的刀片和灼热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最近的几只冲上来的怪物首当其冲,被这些能量碎片击中,甲壳瞬间洞穿、熔融,发出凄厉的惨叫,肢体断裂,粘液和残躯四处飞溅。其余的怪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进攻阵型大乱。
光芒与碎片的核心,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刑泽,却又不再是之前的刑泽。
他全身赤裸,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动着暗金色泽的古铜色,皮肤下那些麒麟鳞纹清晰而内敛,如同大师匠人精心雕刻的古老图腾。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双手十指的暗金利爪微微弯曲,寒光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正中那枚完全成形的、约一寸长短、螺旋上升、通体燃烧着稳定金红色光焰的麒麟角。角身古朴,有天然的火焰云纹,光芒虽不刺眼,却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热量,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严。
然而,这份完美躯壳带来的,却是无边的恐惧。
刑泽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金红色的长发(不知何时重生)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力量过度充盈、几乎要炸裂躯体的征兆。一道道不受控制的、细小的金白色电火在他体表游走、迸溅,发出“噼啪”的轻响,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焦糊味。
他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