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泽坐在船尾,背对着航行方向,面朝他们来的岸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金红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如同猫科动物般敏锐地扫视着船后的水域。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额心的火焰纹光芒被压制到最低,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那一丝暗金色。
航行了一小段距离,暂时无事。湖心那点幽蓝光芒似乎变大了一点点,但依旧遥远。
“保持这个速度,不惊动它们,也许能过去。”雷娜用气声说道,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灰白色的微光在她掌心若隐若现,维持着一个覆盖全船的、极其纤薄的精神屏障,这屏障不防御物理攻击,却能一定程度上屏蔽他们活人的生命气息和精神波动,如同给发光的茧子又裹上了一层隔音棉。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不久,刑泽的身体骤然绷紧。
“来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几乎同时,赵云澜也感觉到了——不是看到,也不是听到,而是一种直觉,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从深不可测的水下升起,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们这艘发光小船的“下方”。没有撞击,没有波纹,但那片被船底幽蓝微光映亮的墨蓝色水域,颜色似乎……加深了。一块更加浓重、更加庞大的阴影,悄然出现在光晕的边缘,并缓缓向中心蔓延。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伴随着,如同幽灵般同步移动。距离近得,赵云澜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伸手出船帮,就能碰到那阴影冰冷滑腻的表面。
“不止一个。”刑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干涩。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左右两侧的黑暗水域。在那里,同样有巨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从深处浮现,不即不离地跟在渡魂舟两侧,形成一个松散的、沉默的包围圈。
它们被惊动了。也许不是被启动渡舟的能量,而是被这“闯入者”本身的气息,被这黑暗死寂世界中唯一移动的“异物”。它们在观察,在评估。
渡魂舟依旧沿着既定轨道平稳滑行,幽蓝微光稳定如常,似乎对水下的“同伴”毫无反应。船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黑胡子握着舵柄的手心全是冷汗,雷娜脸色惨白,维持精神屏障的消耗因紧张而急剧增加。
时间在极度的压抑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些阴影始终跟随,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一种令人崩溃的、捕食前的耐心。
就在幽蓝微光映照的水域边缘,一块阴影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分出了一条更为纤细、灵活的触腕状阴影,如同试探的触角,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上探起,逐渐接近船底……
船体内部那低沉的“嗡嗡”声,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刑泽的刀,出鞘了半寸。暗金色的火焰在刀鞘口一闪而逝,又被他强行压回。
那触腕般的阴影在即将触及船底幽蓝光晕的瞬间,停住了,悬在那里,微微摆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渡魂舟继续向前,滑向更深的黑暗与湖心那似乎永不可及的微光。而水下的阴影们,依旧如影随形。
这场沉默的死亡伴航,不知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