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朝议(1 / 2)

天刚亮,东宫的门还没开,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外。一个文书官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他快步走进宫门,往朝堂走去。

沈知意已经坐在东侧妃位上。她穿着红色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这是从赵敬之书房搜出来的原件。小禄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几份抄好的副本。等文武百官都站好位置,沈知意点点头,小禄子就把副本送到内阁首辅和六部尚书的桌上。

官员们低头看材料,脸色慢慢变了。

沈知意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自己出气,是因为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她翻开账册,“松江同知赵敬之,三年里强占灾民田地八万亩,一粒税粮都没交;谎报存粮三万石,其实仓库早就空了,连老鼠都不住;扣下赈灾银十七万两,导致七个村子的人没饭吃。”

她说一句,就拿出一份证据。有地契、田册、名册,最后是一张拓片。那是百姓按手印写的血书,边上已经发黑。

“这是他们写的。”她说,“不是告状,是求一条活路。”

大殿里安静下来。

户科给事中王通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太子妃说的事,确实不对。但赵敬之没有闹出大事,流放已经是重罚了。要是再抄家,会影响官员面子,以后没人敢去地方做官。”

兵部郎中周立也说:“边关将领很多人买了田产养老,查得太狠,会伤人心。请太子妃慎重。”

沈知意没马上回答。她看向武将队列里的秦凤瑶。秦凤瑶坐着不动,手放在剑柄上,眼神很冷。

沈知意转回头,只问了一句:“你们愿不愿意去松江看看?”

王通一愣:“什么意思?”

“去看看那些饿死的孩子。”她说,“有一个才五岁,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树皮。他爹去衙门喊冤,被关进黑牢,到现在找不到人。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坟头上的破鞋。”

她顿了顿:“你们讲体面,知道什么叫没体面吗?一家四口死在家里,没人收尸,狗都啃过了。”

几个御史低着头不说话。有两个小声议论起来。

王通还想开口,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时,秦凤瑶站了起来。

她没穿朝服,还是那身深色劲装,靴子上有泥,像是刚回京就没换。她走到大殿中间,站得笔直。

“我昨天晚上才回来。”她说,“押着赵敬之走了七天。路上下雨,山路滑,马死了两匹。但我没让他跑掉。”

她扫了一圈:“你们说怕寒心?真正寒心的是冻死在沟里的百姓!今天放过一个贪官,明天就会有十个跟着学。你们怕官员不安,我就问一句——到底是忠臣寒心,还是赃官寒心?”

没人说话。

她继续说:“我父亲守北境二十年,手下战死三千人。他们拼命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保住几个贪官的家产,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心种地、吃饭、活着!”

她的声音变大了:“现在有人跟我讲‘体面’?赵敬之睡在绸缎床上喝酒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他把灾银换成金条藏进地窖的时候,讲过体面吗?”

她猛地抽出腰间的剑,往地上一插。剑插进青砖三寸深,还在震动。

“这把剑杀过敌人,也沾过血。今天我不用来杀人,我要用它问一句——谁还敢替这种人说话?”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内阁首辅终于开口:“证据确凿,民怨很大。再拖下去,会失去民心。”他看着沈知意,“你说的处理办法,我觉得可以。”

户部尚书点头:“赃款数目清楚,可以马上查清入库,要快办。”

刑部侍郎说:“按《大曜律例》,流放烟瘴之地是合法的,我没意见。”

工部尚书举起手里的材料:“这种败类不除,怎么修桥铺路?我同意。”

礼部的老臣犹豫了一下,最后也点了点头。

决定就这样定了。

沈知意拿出早就写好的处理方案:“处理办法如下:革去赵敬之官职,抄没全部家产用于赈灾,本人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赦免。另外建议设立‘监察暗访使’,由户部和都察院一起管,每半年巡查各地赋税和粮仓。”

司礼监当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