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感慨(1 / 2)

晨光洒进东宫偏殿,沈知意站在廊下,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的褶皱。她和秦凤瑶刚从金殿回来,脚步很轻,谁也没说话。小禄子抱着一卷朝会纪要准备进屋,被沈知意抬手拦住了。

“先别进去。”她低声说,“让他先把那碟桂花糕吃完。”

小禄子看了看手里的文书,又看了眼紧闭的门,默默退到一旁。

沈知意和秦凤瑶对视一眼,推门进了正殿。

萧景渊趴在案边,一手拿着点心,一手翻着《京城小吃图鉴》。他嘴里还念叨:“南巷第三家的糖芋苗今天该出锅了,外皮软糯,内馅甜而不腻……”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嘴还张着:“你们回来了?那个抢田的官抓到了吗?”

秦凤瑶没应声,只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案角。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松江同知赵敬之,革职抄家,流放岭南,永不赦免。”

萧景渊放下书,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唉,贪官真坏,让百姓没好吃的。”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顺手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秦凤瑶忍不住笑出声:“你就知道吃?这可是饿死人的事。”

萧景渊咽下点心,认真看着她:“人要是连饭都吃不上,哪有力气干活?地没人种,米就少了;米少了,点心怎么做?”

他掰着手指数:“所以管好官,就是让人能安心种地、安心做饭。这才叫江山稳固。”

沈知意原本笑着听,这时却停了下来。她看着萧景渊,眼神变了。刚才在朝堂上的争执、血书、大臣们的沉默,好像都被这句话说开了。

她轻声说:“其实百姓所求不过如此。”

萧景渊点头:“对啊,吃饱睡好,逢年过节能吃顿肉,孩子上学不用愁学费,老人看病有药费——这些都不难吧?”

秦凤瑶靠在柱子上,抱着手臂:“可现在有人连树皮都啃。”

“那就得查。”萧景渊坐直了,“谁克扣粮,谁收黑钱,就把他的饭碗砸了。让他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沈知意望着他,心里突然轻松了些。她一直怕他不懂事,怕他不在乎,怕他只想躲在宫里混日子。可现在,他没有讲权谋,也没有谈律法,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说出了最重要的事。

她低声说:“若天下官员都知道‘不让百姓吃饱’是大罪,何愁吏治不清?”

三人一起笑了。

笑声在殿里回荡,连门外的小禄子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萧景渊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我觉得以后每年春天,都该派御厨去各地走一圈。”

秦凤瑶挑眉:“你让御厨当钦差?”

“不是钦差。”他摆手,“是‘试吃官’!他们去了就吃饭,吃老百姓吃的饭。要是觉得难吃,就得查粮仓;要是吃得香,说明地方官干得好。”

他越说越起劲:“最好再设个‘最难吃粥奖’,颁给那些克扣灾粮的贪官。让他们也喝一个月那种粥,看还能不能睡安稳觉。”

秦凤瑶差点呛住,捂着嘴笑:“你还真当吃饭是大事。”

“本来就是大事!”萧景渊理直气壮,“一个人一天三顿饭,一年就是一千多顿。要是顿顿吃不饱,谁还有心思种地、做工、守边疆?”

沈知意听着,指尖点了点唇角。她本以为这是玩笑话,可仔细一想,发现有点道理。

她开口:“看似荒唐,实则有理。百姓吃什么,最能反映实情。若是饥民,饭里只有野菜;若是富户,才有肉有米。御厨常年掌灶,味觉灵敏,真能分辨出粮食好坏。”

秦凤瑶也收了笑:“至少比那些只会念奏折的官员更懂民间疾苦。”

萧景渊扬起下巴:“我这叫专业。”

三人又笑作一团。

阳光照在桌上,映出三个人影。那本《京城小吃图鉴》翻开在“松江篇”,上面写着:“当地米浆煎饼薄如纸,配酱菜尤佳,可惜近年少见。”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萧景渊注意到她的目光,拿过书翻了翻:“哦,这个是我让尚食局记的。各地特色小吃我都让人整理了一份,将来可以编成册子,叫《天下食录》。”

秦凤瑶问:“你还真打算全国巡吃?”

“也不是不行。”他笑,“等哪天政事清闲,我就带着你们去走一圈。你负责查兵防,她负责看账本,我负责尝饭。”

“那你得带上十辆马车装点心。”沈知意打趣。

“八辆就够了。”萧景渊认真算,“两辆装食材,六辆装成品,剩下时间现做也来得及。”

秦凤瑶摇头:“你这脑子,就没想过别的?”

“想过。”他靠回椅背,“我想过要是人人都能吃饱,街上卖早点的摊子会不会更多?要是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菜,是不是该修暖棚?要是边军将士每顿都有肉,战斗力是不是更强?”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沈知意看着他,没有打断。

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懂政事,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想。

他关心的不是权位,不是斗争,而是人能不能好好活着。

只要人能吃饱,街市才会热闹;只要百姓安心,国家才能稳定。

这才是根本。

她轻声说:“其实很多事,本就不该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