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风吹过北境,边军开始下地干活。京城这边,沈知意也出发了。
她没带仪仗,只坐了一辆简单的车,几匹马跟着。车上装着几大本《农事手册》,是户部连夜印的,纸上的油墨还没干。她亲自选了十二个懂农业的文官,都是翰林院和户部里读过农书、去过田里的。
队伍进村时是早上,鸡刚叫完,地里已经有老农在看土。他们看见有官来,都站起身远远看着,没人上前迎接。
沈知意下了车。她穿的是素色布裙,头上没有首饰,脚上是软底布鞋。她让随行的人把手册发下去,又问村正:“谁是种地时间最长的老把式?”
村正指了远处一个弯着腰的老人。那是陈伯,六十岁,祖上三代都在这村种地,犁田很在行,村里人都听他的。
沈知意走过去,轻声说:“我想请您讲讲今年春播的打算。”
陈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摇头。他认得她是太子妃,可太子妃再尊贵,也不懂一亩地该撒多少种子。
“你们读书人,纸上写得好,地里不一定行。”说完他转身要走。
沈知意没拦他,只说:“今天上午,我在村口空地设了个位置,想听听大家怎么种地。您要是愿意,可以来说说。”
陈伯没答应,也没走远。
到了时间,空地上摆了两张长桌。一边放旧农具,一边摊开新图册。几个年轻农夫来了,老一辈的人都站在远处不动。
沈知意请一位文官上前,打开图册第一页,指着一张图说:“这是去年试田的收成记录。左边是密植麦苗,右边是稀植。虽然右边看着稀,但穗子大,根深,最后每亩多收两斗粮。”
文官翻下一页:“轮作能养地。今年种麦,明年换豆,土地不累,虫也少。”
还是没人信。
沈知意对村正说:“能不能划半亩地出来,我们用新法种一次?请两个年轻农夫一起动手,种法全按手册来。剩下的地照旧法种,一个月后看苗情。”
村正犹豫,看向陈伯。
陈伯脸色冷:“种地不是赌。”
但他话刚说完,两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说愿意试试。
当天下午,半亩地就划好了。文官们脱了外衣,卷起袖子,跟着两个农夫翻土。沈知意也拿了一把短锄,在边上一点点松土。
有孩子跑来看热闹,指着她笑:“娘娘挖地!”
她抬头也笑了:“挖得好,饭才香。”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见。原来太子妃真肯下地,不是来走过场的。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又来了。这次她带了量尺,教人怎么定行距。她让农夫拉线,一行隔一尺二寸,种子埋三指深。
陈伯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沟太浅,下雨容易淹。”
文官赶紧翻手册,找到一页:“我们建议挖浅沟排水,旁边起高垄种菜,一块地两用。”
陈伯皱眉:“哪有这么麻烦。”
但他没走,一直看到他们施了绿肥,盖上薄土。
第三天,沈知意带来一批良种袋,是户部特供的早熟稻和耐旱麦。她当众拆开一包,倒出来给大家看。
“这些种,一亩能多收一石。朝廷免费发,只要愿意用新法。”
有人心动,但没人带头。
第五天,天一直没下雨。旧田里的麦苗开始发黄,叶子卷边。那半亩示范田因为沟深土松,苗还是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