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铜盘上,那粒麦子还停在边缘。小禄子走过来,用红绸布把麦子包好,放进雕花木匣,盖上东宫印信,写下“北境屯田首收实样”。
沈知意站在桌前,重新抄写《劝农十六条》。她写得很认真,字迹清楚,条理分明。她加了三条新规定:第一,各地要登记农事情况,每月上报耕种面积;第二,良种由户部统一发放,不准克扣;第三,新开的荒地前三年免税,第四年开始按一半交税。
秦凤瑶看完,接过副本吹了吹墨迹,“我马上派人送去边军营地,让我父亲下发各营。”
沈知意点头,“也让地方官带下去,贴在村口,让百姓都能看到。”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人进来。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小吏低头走进来,双手捧着布包。
“松江府文书房主簿李承言,回京复命。”
他打开布包,拿出一本册子和一小袋谷物。“这是春播后十个村子的实际耕种记录,每家翻了多少地、用了多少种子,都记在里面。这袋是试种的新麦,比往年早熟五天。”
沈知意翻开册子一页页看。有几页还沾着泥,像是从田里直接带来的。
“陈家村重新开垦了四十二亩荒地,占全村可耕地的六成。”
“王家屯用了密植法,预计每亩多收两斗。”
“赵老三家分到十五斤良种,已经全部下种。”
她合上册子问:“你们有没有强迫百姓?”
李承言摇头,“一开始有人不信,我们就先在村口划出半亩地做示范。后来大家看到苗长得好,都抢着来要种子。”
秦凤瑶拿起那袋麦子掂了掂,“这不是普通麦种。”
“是兵部去年留下的耐旱种。”李承言说,“沈大人之前批了一批给江南七县,我们优先发给了缺水的村子。”
两天后,江北来了两个差官。他们带来一张手绘图,铺在桌上很长。
“这是我们三个县一起画的产量对比图。”一人指着左边,“这是去年的地貌,到处是荒地。右边是现在,绿色的是已耕地,黄色的是正在整的地。”
图上标了很多数字。沈知意仔细看,发现新增耕地比预估多了近一成。
“百姓愿意种吗?”她问。
“不止愿意。”另一人笑了,“有些老人以前躲官差,现在天天守在村口等我们。有个大娘拎着鸡蛋来找我,说‘你们不收我就天天堵你门’。”
屋里人都笑了。
下午,又有几个低级文吏陆续到了。他们不是大官,都是去一线落实政策的小人物。有人带着田间笔记,有人拿着农户写的感谢信。最厚的一封信上有三十多个红指印。
“这不是我们写的。”送信的年轻人说,“是五个村的老百姓凑钱请私塾先生代笔,说一定要让太子妃和侧妃知道。”
信里反复写着一句话:“活路回来了。”
沈知意看完信,轻轻放在一边。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纸面,指尖碰到一处凹痕——那是有人哭湿后晾干留下的。
秦凤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格栅。外面风大了些,吹得纸上哗哗响。
“我刚收到父亲的信。”她说,“北境四个屯田营一共开了三千二百亩地。士兵轮流下地,白天当兵,晚上学种地。上个月收了一季早麦,补上了哨所三成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