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耳羹的碗还在桌上,勺子横放在碗边,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滴。沈知意没动,手里的笔早就干了。她把那张写着“君心安稳,大局可期”的纸折好,扔进烛火里烧了。
火光一闪,屋里黑了下来。
秦凤瑶从窗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铜铃令符。“西角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知意点头。“他们想找破绽,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破绽。”她打开木匣,拿出一份密报,“小禄子前夜看见陌生人进出尚衣局,三批杂役的轮班时间对不上。还有春桃袖子里掉出来的烧纸,上面写着‘初五’‘西角’‘壶中物’,这不是巧合。”
“你是说,有人已经混进宫里了?”
“不止一个。”沈知意在纸上画了个圈,“三条线索都指向西角偏殿附近的杂役区。那里平时守卫松,进进出出的都是粗使太监和洗衣宫女,最容易藏人。”
“那就让他们进来。”秦凤瑶冷笑,“我让亲信穿上守卫的衣服,装得懒散些。夜里只点一盏灯,四更天干脆没人巡逻。”
“还不够。”沈知意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秦凤瑶看——“太子宿于偏殿,未归正院”。
“你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要传得自然。”沈知意说,“让一个宫女在茶水间抱怨,说侧妃最近只顾垦荒,不管宫规。再把一张错标岗哨时间的轮值表‘不小心’落在桌上。”
秦凤瑶看完笑了。“他们一看,肯定觉得有机会。”
“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沈知意吹灭蜡烛,屋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第二天中午,尚食局照常往偏殿送饭。抬食盒的太监走得很慢,进门前还和守门的小太监说了两句话。
“听说了吗?昨夜陛下做了噩梦,今早精神不好,谁都没见。”
这话被廊下扫地的宫女听见了,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扫帚却停了一下。
傍晚,秦凤瑶站在夹道的暗阁里,看着六名侍卫藏进墙后的隔间。每人带着短弩和绳索,耳朵贴着墙听动静。
“记住,先别动手,只盯着人。”她低声说,“等铜铃响三声,再出来。”
第三天夜里,风有点大。西角库房外,一个穿杂役衣服的男人悄悄靠近。他左右看了看,推开半扇门溜了进去。
里面堆着粮袋和旧布匹。他摸出火折子,刚要点燃角落的草堆,忽然听见墙缝里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从墙缝抽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塞进怀里。接着走到香炉旁,把另一张纸条放进炉底的灰烬里。
他刚要出门,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蹲下,躲到粮袋后面。
脚步声过去了,他慢慢起身。门一开,一支箭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六名侍卫冲出来,两人按住他,一人搜身。从他怀里搜出三张纸条,上面写着“初五行动”“西角无防”“药已备齐”。
几乎同时,偏殿外墙根下,另一个人踮脚往墙上贴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太子私藏兵刃图谋不轨”。他刚贴好一角,头顶瓦片一响。
秦凤瑶从屋顶跳下来,一脚踩住纸角。
“贴得挺认真啊。”她抓住那人的后领,“可惜你们的消息早就过时了。”
东西夹道立刻被封住,铜铃响了三声,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两个纵火的,三个传信的,两个贴告示的,全被抓了。
沈知意在暗室看完全过程,让人把搜出的纸条全都收好。十几封密信,上面写着联络的人名、时间、地点。其中有八个宫人,两个外臣门客,还有一个送菜的厨子。
她把名单抄了一遍,原信烧了。
天快亮时,刑部来人接走三个主犯。剩下的五个人被拖到宫外空地,每人打二十板子,然后赶出宫。
秦凤瑶亲自押人。走到宫门口,她停下,一个个看着那些被打得站不稳的人。
“今天不杀你们,是因为还没出事。”她说,“要是再让我发现有人往东宫送不该送的东西,或者传不该传的话,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