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紫檀木匣的铜扣上,光斑一动不动。
秦凤瑶收回手,指甲轻轻蹭了下袖子,好像要擦掉一点灰。她没再看那三封火漆信,转身走到多宝格前,拿下一只空竹筒。这竹筒原来装过几支旧箭,是她以前练射箭时放的,后来就没用过了。她拔开塞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个字,卷好塞进竹筒,又用蜡封住口。
她拿着竹筒,走出西暖阁。
外面天已经黑了,东宫屋檐下挂起了灯笼。风不大,灯影贴在墙上不动。她沿着回廊往北走,脚步不快,也没回头。到了侧殿门口,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太监探出头。他低头小声说:“侧妃娘娘。”
“把这个送去城西老槐树下的茶摊,交给一个穿灰布短衣、左耳戴银环的人。”秦凤瑶把竹筒递过去,“必须亲手交给他,看他拆开看完,你再回来告诉我。”
太监双手接过,把竹筒藏进怀里,点头:“奴才明白。”
“别走大街,绕河边走,避开巡夜的人。”她顿了顿,“如果有人问,就说你是去给太子买夜宵的。”
太监应了一声,退后关门。
秦凤瑶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有翻箱子的声音,接着是换衣服的响动。不到一盏茶时间,门又开了。太监换了粗布衣裳,头上包了蓝巾,手里提着食盒,看起来像个跑腿的小厮。
他冲她点点头,从侧门走了出去。
她没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灯已点上,丫鬟见她进来,端来热水要她洗手。她摆摆手,直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地图。这是边军用的北境行军图,边上有点墨迹,看得出常看。她用镇纸压住一角,盯着“雁门关”到“清河渡”这一段路,手指慢慢划过。
这条路她记得。
十年前父亲带她巡查边防,她骑一匹小红马,一路颠得屁股疼。父亲走在前面,披黑斗篷,腰间佩刀,时不时回头喊她跟上。那时她不懂军令,只觉得风吹脸很舒服。
现在她坐在京城宫里,却要用一封信,让那支军队再动起来。
她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地名:雁门、清河、柳林铺。又写一行小字:“以秋操为名,轻骑南下,分批走,别惊动驿道。”
写完,她吹干墨,把纸折成方块,放进一个小铁匣。这匣子是边军传令用的老物件,外面刻着秦家军徽,里面能藏密信。她盖上盖子,锁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她知道,只要边军一动,消息就会通过旧部传回来。
她只需等着。
北方,雁门关外三十里,边军大营。
夜风吹得油灯晃动。秦威坐在主帐里,面前摊着一份塘报副本,眉头紧皱。副将站在
帐外马蹄声响起,一名斥候冲进来,铠甲都没脱,直接掀帘而入。
“报将军!京中信使到了,带来紫檀匣火漆信一封,亲手交付!”
秦威猛地抬头:“人在哪?”
“在外候命,说是侧妃亲派,不得延误。”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黑漆密信。信封完整,火漆印是一只展翅鹰,正是秦家边军专用。
秦威接过信,手指一碰就知道是真的。他用刀尖挑开封口,抽出信纸一看,脸色变了。
纸上只有一句暗语:“秋操未毕,复演三日,调弓南向。”
这是秦家内部传令的暗码。意思是:立即集结精锐,以演习为名,秘密南下。
他看完,把信凑近灯火,烧成灰。
“叫五营都尉过来!”他站起来,声音沉稳,“立刻点三千轻骑,每人带三天干粮,马不响铃,旗不挂牌。明天卯时分三批出发,走小路,避开官道巡查。”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这是……勤王?”
秦威看他一眼:“不是勤王,是护主。”
“可朝廷还没下诏……”
“太子是我女儿誓死效忠的人,侧妃下令,就是军令。”他抓起披风,大步往外走,“边军不管朝局,只听秦家命令。从今天起,全军南下,目标——江南。”
京城,东宫侧殿。
天刚亮,雾还没散。